每天早上七点二十,我准时被吓醒
第1章
,王玉又“死”了一回。,但比真死还难受。,整个人都是懵的。胸口像被大象踩过,喘气都费劲。额头上的汗把练习册浸湿了一**,右手还死死攥着笔,手指头都僵了。,每天这个点,准时“死”一次。,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喉咙里发干,想咳嗽又咳不出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冷得直打颤。。:七点二十一分。。
记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脑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反正难受得要命。还有种想哭的冲动,也不知道为啥。
但他没哭。哭啥?哭了十七年了,眼泪早流干了。
王玉喘了几口粗气,扶着桌子站起来。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稳。他挪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已。
脸白得跟鬼一样,黑眼圈重得能去动物园当熊猫。眼睛里全是***,头发乱得像鸡窝,校服领子歪到一边去了。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
水冰凉,冻得他一哆嗦。
“小玉,起了没?”门外传来老**声音,“早饭好了。”
“起了。”王玉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他擦干脸,盯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盯着他。怪了,他明明眨了眼,可镜子里那个人——慢了半拍才眨。
王玉摇摇头,觉得自已魔怔了。
……
饭桌上静悄悄的。
老爸在看手机新闻,老妈把煎蛋和粥推到他跟前。“脸色咋这么差?昨晚又没睡好?”
“嗯。”王玉埋头喝粥。
“学习压力别太大。”老爸抬头瞅了他一眼,“高二了,紧张正常,但也别太拼。”
“知道了。”王玉没多说。说啥?说他每天定点“死”一回?说他一到七点二十就昏过去,然后浑身难受地醒过来?他们不信的。
以前说过,爸妈带他跑遍了医院,啥也没查出来。医生说是神经衰弱,开了一堆药,吃了跟没吃一样,后来他就不说了。
“今天降温,多穿点。”老妈把外套递过来,“晚上要下雨。”
王玉接过外套,背上书包。“走了。”
“路上小心。”
门在身后关上。
王玉站在楼道里,愣了几秒。每天早上这时候,他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刚才在家吃饭的那段时间是偷来的,不真实。
那种沉甸甸的、想哭的感觉,才是真的。
他甩甩头,下楼。
去学校得走二十分钟。
王玉习惯贴着墙根走。他不喜欢人多,吵吵嚷嚷的,挤来挤去,让他心慌。
而且最近他发现,走在人堆里的时候,偶尔会觉得……发冷。
不是天冷的那种冷。是另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
比如现在,他经过一个早餐摊,那个炸油条的大叔背后,就飘着一股淡淡的、灰蒙蒙的东西。像烟,又不是烟。
王玉加快脚步走过去,那股冷劲儿才没了。
他不知道看见的是啥。幻觉吧。可能。毕竟他天天早上“死”一回,脑子出点毛病也正常。
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刚下课。
王玉从后门溜进教室,尽量不惹人注意。但他的座位在第三排中间,想不被人看见都难。
几个同学瞥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唠嗑。没人跟他打招呼。
王玉早就习惯了。他走到自已座位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
“哟,王玉,今儿脸色更白了哈。”
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王玉手指头一紧,没抬头。
张强晃悠过来,一**坐在他前边的空位上,反着坐,胳膊搭在椅背上。他是体育委员,个子高,块头大,校服绷得紧紧的。
脸上总挂着那种要笑不笑的表情,看着就让人膈应。
“跟你说话呢,聋了?”张强用脚踢了踢王玉的桌子腿。
“……早上好。”王玉小声说。
“好个屁。”张强啧了一声,“看见你就晦气。诶,听说你昨儿放学又被老李留了?作业又没写完?”
王玉没吭声。其实写完了,但老师说他字太潦草,让重写。
他没解释,解释也没用。
“问你话呢。”张强又踢了一下桌子。
“嗯。”王玉应了一声。
“废物。”张强骂了一句,站起来走了。
他一起身,王玉抬了下头,然后愣住了。
张强背后——有东西。
一团模模糊糊的、黑乎乎的影子,像个人形,又不太像。它就贴在张强背上,随着张强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最瘆人的是,王玉觉得那影子……在看他。
不,不是觉得。那影子脑袋的位置,有两个微微发红的光点,跟眼睛似的。
王玉猛地低下头,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幻觉,肯定是幻觉。
他死命掐自已大腿,指甲都掐进肉里了,疼。
再抬头时,张强已经回自已座位了,背后干干净净,啥也没有。刚才那影子不见了。
看错了。王玉对自已说。肯定是最近没睡好,眼花了。
可他手心里全是汗。
一上午的课,王玉都没听进去。
他老忍不住往张强那儿瞟。每次看,张强背后都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可一挪开视线,用余光扫过去,又好像能看见点模糊的轮廓。
把他搞得紧张兮兮的,整个人绷得跟弦似的。
**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古文。王玉盯着课本,眼睛在看,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他觉着有人看他。
王玉慢慢转过头,看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儿坐着陈默。
陈默是班里的怪人。永远一个人坐,不怎么说话,老看些奇奇怪怪的书。现在他就在看书,但王玉确定,刚才看他的就是陈默。
俩人目光对上,陈默也没躲,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才低下头继续看书。
王玉转回头,心里更乱了。
中午吃饭,王玉一个人去了食堂最犄角旮旯的位置。他打了份最便宜的菜,找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下。
刚吃两口,就听见一阵哄笑。
张强那伙人进来了。
王玉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可没用,他听见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哟,一个人吃饭呢?”张强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
跟着他的还有俩人,一个叫李浩,一个叫赵阳,都是班里跟着张强混的。
王玉没说话,继续吃饭。
“跟你说话呢,哑巴?”李浩用筷子敲了敲王玉的餐盘。
“……嗯。”王玉应了一声。
“嗯什么嗯。”张强把餐盘往桌上一撂,动静挺大,“王玉,我钢笔丢了,你看见没?”
王玉摇头。
“没看见?”张强眯起眼,“可我昨儿就放桌肚里了,今儿早上就不见了。咱们班就你最后一个走的,你说你没看见?”
“我真没看见。”王玉小声说。
“搜他身。”张强对李浩说。
李浩站起来,一把拽过王玉的书包,哗啦一下把里头的东西全倒桌子上了。
课本、练习册、笔袋,还有个破水壶,全摊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没有啊强哥。”李浩翻了一遍。
“身上呢?”
赵阳过来,开始掏王玉的口袋。王玉僵着身子坐着,任由他们翻。
食堂里不少人都在看,但没人过来。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大家都知道王玉好欺负。
“也没有。”赵阳说。
张强盯着王玉,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人心里发毛。
“行,算你厉害。”张强站起来,“下午放学别走,咱们慢慢聊。”
说完,他带着俩人走了。
王玉坐在原地,看着桌子上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慢慢把课本一本本捡起来,用袖子擦掉上面的油渍。
手在抖。
周围有人小声嘀咕,他能听见几个词儿:“活该”、“怂包”、“谁让他偷东西”。
王玉没解释。解释也没用。
他收拾好东西,饭也没吃完,起身走了。
…………
下午的课,王玉满脑子都是张强那句话。
“下午放学别走。”
他知道啥意思。张强要找他麻烦,而且不是小麻烦。以前也有过几回,他被堵厕所里,被按墙上,被泼水,被撕作业本。
每次他都不还手,因为还手只会被打得更惨。
今天会是啥样?
王玉不知道。他只觉着浑身发冷,那种早上醒来时的感觉又来了——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老师一走,教室里立马炸了锅。王玉慢吞吞收拾书包,盼着张强他们已经走了。
可他抬头一看,张强就靠在门口,正盯着他。
完了。
王玉背起书包,低着头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张强伸手拦住了他。
“急啥?”张强说,“跟我来。”
李浩和赵阳从两边围上来,三个人把王玉夹在中间,往教学楼后头带。
那边有个废弃的自行车棚,平时没人去。
王玉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又开始冒汗。
进了车棚,张强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转身看着王玉。
“说吧,钢笔到底在哪儿?”
“我真没拿……”王玉声音都在抖。
“没拿?”张强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王玉的衣领,“那我咋一丢东西,就你嫌疑最大?嗯?”
王玉说不出话。
张强盯着他,突然松开手,从兜里掏出瓶喝了一半的橘子汽水。他拧开盖子,看着王玉。
“王玉,你知道我最烦你啥不?”张强说,“就你这怂样。看着就来气。”
他把汽水瓶举起来。
王玉闭上眼。
冰凉的、粘了吧唧的液体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头发流到脸上,流进脖子里,流进校服里头。
橘子味儿冲鼻子,甜得齁人,混着张强身上的汗臭,恶心得王玉想吐。
“给你洗洗晦气。”张强说,“小偷。”
汽水浇完了,张强把空瓶子扔地上,拍了拍王玉的脸。
“明儿带一支一模一样的来,听见没?要不然后头就不是汽水了。”
王玉睁开眼。
眼前有点模糊,不知道是汽水进眼睛里了,还是咋的。他看见张强背后,那个黑影子又出来了。
这回更清楚。
那影子比之前更实在,几乎能看出轮廓——一个咧着嘴笑的人形,俩红眼珠子死死盯着王玉。
它的“手”搭在张强肩上,跟着张强的呼吸一起一伏。
王玉张开嘴,想说“你背后有东西”。
可话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说出来又能咋样?张强能信?只会觉得他疯了,然后打得更狠。
“听见没?”张强又拍了一下他的脸。
“……听见了。”王玉说。
“滚吧。”
张强带着李浩和赵阳走了。
车棚里就剩王玉一个人。他站在原地,汽水还在往下滴,啪嗒啪嗒掉地上。
外头开始下雨了。
王玉慢慢蹲下,开始捡地上的东西。他的书包被张强扔水坑里了,课本全湿了。
他一本本捡起来,用袖子擦,可擦不干,纸都泡烂了。
雨越下越大,从车棚破了的顶棚漏下来,滴在他身上。
王玉没哭。他早不会哭了。
他就是觉着累,累得想现在就躺下,再也不起来。
…………
王玉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爸妈还没下班。他进浴室洗澡,热水冲身上,他才发现自已一直在抖。
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抖,止不住。
他洗了好久,想把那股橘子味儿和张强身上的汗臭全洗掉。
可洗不掉。
那种恶心劲儿好像渗进皮肤里了。
洗完澡,王玉换了衣服,把湿透的课本摊暖气片上。然后他躺床上,盯着天花板。
屋里黑乎乎的,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王玉闭上眼,想睡觉。可一闭眼,就是张强浇他汽水的画面,还有那个黑影子。那俩红眼珠子,一直盯着他。
他睁开眼,翻了个身。
还是睡不着。
而且……他饿了。
不是肚子饿。是另一种饿,从身体深处传来的,空落落的,抓心挠肝的饿。
王玉坐起来,揉了揉胃。晚上没吃饭,可能是真饿了。
他下床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可刚站起来,那种饿的感觉突然变得更厉害了。
厉害到他腿一软,又坐回床上了。
不对。
这不是肚子饿。
王玉捂住胸口,那儿有啥东西在搅和,在抓挠,在尖叫着要吃东西。
可吃啥?他不知道。
他就知道,要是不吃点儿啥,他能疯。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声音了。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脑子里,直接从里头响起来的。
那声音怪得很,像好多人一块说话,又像收音机调台时的杂音,滋啦滋啦的,勉强能听清几个词:
“检测到……高纯度……‘怯懦’……‘暴怒’……”
“符合……初级进食协议……”
“载体精神临界……”
“裂缝……活性上升……”
“是否……链接?”
声音到这儿停了。
王玉僵床上,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幻觉。又是幻觉。
他拼命告诉自已,这是今儿受刺激太大了,脑子出问题了。明儿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
可那声音又响了。
这回更清楚,而且带着一股子冰凉的、机械的劲儿:
检测到可食用单位:C级‘暴怒之影’碎片
是否进行链接并捕食?
是/否
俩选项,明明白白地出现在他脑子里。不是看见,就是知道。
他知道,要是他现在想“是”,就会发生啥。要是想“否”,声音就会没。
王玉的手死死攥着床单,指甲都掐进手心里了。
他该选“否”。这肯定是幻觉,是疯了的前兆。
可是……
那种饿劲儿又上来了。这回更凶,像有只手在他胃里抓。
而且,他脑子里闪过张强的脸,闪过那瓶浇下来的橘子汽水,闪过那个黑影子。
一股火,莫名其妙地从心底烧起来。
凭啥?
凭啥他天天都得经历这些破事儿?
凭啥他就得让人欺负?
凭啥他连觉都睡不好?
王玉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眼睛慢慢红了。
他不知道自已在干啥,也不知道选了“是”会咋样。他就知道,他受够了。
去***。
他在脑子里,用尽全身力气,恶狠狠地想:
是。
下一秒,太阳穴传来剧痛。
像有根烧红的铁棍子,从那儿捅了进去,一直捅进脑子深处。
王玉连叫都没叫出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
在昏过去的最后一瞬间,他听见自已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声儿。
一个低沉的、咕噜咕噜的,像是饿极了的人,看见吃的时候发出吞咽声然后,黑暗彻底把他吞了。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