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行纪:青萍之末

第1章 风起弘农

大周行纪:青萍之末 喜欢鸽子的杨历 2026-02-26 09:40:24 历史军事
暮色如铁,压着弘农郡的黄土垄道。

一支玄甲军队沉默地行进,像一道黑色的裂痕,撕开了中原腹地的宁静。

马蹄声并不急促,却沉重得让道旁农田里的老农首起腰,怔怔望了许久。

没有旌旗猎猎,只有一面洗得发白的“秦”字大*,在初冬的干冷风中**地卷动。

队伍最前方,梁国公秦常安勒马驻足,望向西北。

他鬓角己染霜,面容被边塞的风沙蚀出粗粝的线条,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慑人,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凉州城头燃起的狼烟。

“国公,己至弘农。”

副将赵廉驱马上前,低声道。

他甲胄在身,行动间却几乎不闻金属摩擦之声,这是百战老卒才有的谨慎。

秦常安“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远处那片连绵的屋宇飞檐。

“杨伦……便住在这里?”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按陛下旨意,粮草之事,需着落在他身上。

只是此人自当年……便深居简出,心思难测。”

赵廉斟酌着用词。

“败军之将,其心若灰,其志或未熄。”

秦常安淡淡道,“去叩门吧。”

与此同时,杨氏庄园内,一间陈设雅致却透着一股暮气的书房里,杨伦正对着一局残棋。

炭火毕剥,映得他脸上皱纹愈发深邃。

脚步声轻响,他的长子杨秉衡走了进来,青年身姿挺拔,眉目间有其父年轻时的清俊,眼神却更为沉静,像一潭深水。

“父亲,梁国公到了。”

杨伦没有抬头,指尖一枚黑子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秉衡,你观此人如何?”

杨秉衡略一沉吟:“或言其‘匹马戍凉州’,乃是国之干城。

只是……杀气太重,恐非纯臣。”

“纯臣?”

杨伦终于落下棋子,发出清脆一响,竟自断了一条大龙。

他抬起头,眼中是混浊与**交织的复杂神色,“这天下,何时是靠纯臣打下来的?

为父便是当年太过执着于‘纯’,才一败涂地!”

他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如今有个局,为父要为你布上。

随军去凉州。”

杨秉衡心头一跳。

他熟读经史,心中自有丘壑,仰慕的更是曹操、桓温那般能匡定天下的非常之人。

然而父亲的提议,仍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

“不在立尺寸之功,而在‘观势’。”

杨伦盯着他,一字一顿,“观天子如何用人,观边军如何作战,观这大周的天下,气运究竟在何方!

让你心中那些英雄,落到这真实的人间来看看!”

客厅之内,檀香袅袅。

当杨伦将“借粮可以,但需带犬子秉衡随军历练”的条件缓缓道出时,气氛陡然一凝。

幕僚杜明远微微蹙眉,看向秦常安。

秦常安的目光却落在始终垂手侍立在侧的杨秉衡身上。

少年面容平静,但紧抿的唇角和不自觉用力而发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杨公子,”秦常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军中非是书斋,没有风花雪月,只有血火刀兵。

你,吃得了这份苦?”

杨秉衡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长揖:“回国公话。

晚辈虽不才,亦知‘位卑未敢忘忧国’。

读万卷书,终须行万里路。

晚辈愿追随左右,亲历边塞,方知何为真正的‘万里戍凉州’。”

他没有引经据典,言辞恳切而质朴,反倒让秦常安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沉默片刻,秦常安捻须的手停下。

“好一个‘行万里路’。”

他站起身,身形不算高大,却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的空间,“那便跟上。

记住,入了我军中,便只有军法,没有杨公子。

若跟不上,休怪本公无情。”

“晚辈遵命!”

杨秉衡再次深深一揖。

是夜,庄园外军营篝火点点,如同散落大地的冷星。

堂弟杨继才一边为杨秉衡打点行装,一边絮叨着塞外苦寒,刀剑无眼。

杨秉衡却恍若未闻。

他独立中庭,望着那连绵的营火,听着远方隐约传来的马嘶。

胸中那股被压抑己久的火焰,此刻正灼灼燃烧,几乎要破胸而出。

风起了,带着塞外的沙尘气息。

他的万里程,始于这大周弘农县一个平凡的夜晚,始于那凉州方向吹来的、带着血与火味道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