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赘婿:最强软饭联盟
第2章
,厢房内寒气渗骨。。硬板床、薄棉被,加上心头不断推演的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让他只是闭目养神,精神却始终处于高度警醒的状态。鸡鸣第一声时,他便已起身,就着昨晚钱嬷嬷留下那盆冰凉的洗脸水,仔细收拾了自已。,是一张陌生的、年轻而清俊的脸。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原主的怯懦轮廓,但那双眼睛——沉静、深邃,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底下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已经截然不同。(并非喜服),将头发仔细束好。没有镜子,只能凭手感,力求整洁、利落,不给人任何借题发挥的邋遢借口。,他静静坐在床边,等待着。,门外传来开锁声,依旧是钱嬷嬷那张没什么温度的脸。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半个冷硬的杂粮馒头。“姑爷,用早饭吧。辰时三刻,正厅敬茶,莫要误了时辰。”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淡。“有劳嬷嬷!”顾砚接过,没有挑剔,慢而稳地吃完。食物粗糙冰冷,但他咀嚼得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体力是**的本钱,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亏待自已身体。
钱嬷嬷看着他平静的吃相,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又被惯有的轻蔑取代。能吃能忍又如何?终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赘婿。
辰时初,顾砚被引着前往沈府正厅。一路上,仆役丫鬟们或明目张胆或窃窃私语地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好奇、怜悯,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他目不斜视,步伐沉稳,仿佛那些目光和议论只是拂过衣角的微风。
正厅宽敞气派,红木家具光可鉴人,多宝阁上摆着些瓷器古玩。沈万千和王氏已经端坐在上首主位。沈万千约莫五十许,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穿着暗紫色团花绸袍,手里慢慢转着两颗核桃,不怒自威。王氏则是一身赭红色万字纹袄裙,满头珠翠,颧骨略高,嘴角习惯性地下撇着,看人时眼皮微微耷拉,透着精明的刻薄。
下首左边,坐着一个约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面色有些虚浮,眼袋明显,穿着宝蓝色锦缎袍子,正百无聊赖地玩着腰间玉佩的穗子——正是大舅哥沈怀仁。右边,则是一身浅碧色衣裙的沈青璃。
顾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是他在“清醒”状态下,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名义上的妻子。
晨光透过窗棂,恰好有一缕落在她身上。她身姿挺拔如修竹,肌肤白皙近乎透明,眉如远山含黛,鼻梁秀挺,唇色很淡,紧抿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眸漆黑,本该是秋水般的动人,此刻却像两汪封冻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甚至没有看向走进来的顾砚,只是静静地垂眸,盯着自已裙摆上的一片刺绣。
美则美矣,却是一座毫无生气的玉雕,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比这初冬的早晨更甚。
顾砚收回目光,上前几步,在厅中站定,按照记忆中模糊的礼仪,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小婿顾砚,给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请安。”
声音不大,清晰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沈万千“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在顾砚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王氏则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丫鬟端上茶盘。顾砚先取了一杯,双手高举过头顶,奉给沈万千:“岳父大人请用茶。”
沈万千接过,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放在旁边小几上,开口道:“既入我沈家门,往后便是沈家人。需得谨言慎行,勤勉做事,恪守本分,凡事以沈家为重。你可明白?”
“小婿明白,谨记岳父教诲。”顾砚低头应道。
接着是给王氏敬茶。王氏接过茶杯,却不急着喝,而是用杯盖慢悠悠地撇着浮沫,眼神斜睨着跪在下方的顾砚,拖长了语调:
“顾砚啊,我们沈家呢,是讲规矩的人家。你虽说是入赘,但该有的礼数,该守的规矩,一样也不能少。青璃是我沈家的掌上明珠,嫁与你,是委屈了。你更该感恩戴德,尽心竭力地伺候着,可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或者……觉得自已能如何。”
话语里的敲打和警告意味,毫不掩饰。
沈青璃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
“岳母教训的是。小婿定当尽心竭力,侍奉妻子,不敢有半分懈怠逾越。”顾砚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王氏这才浅浅啜了一口茶,将茶杯重重搁回托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起来吧。”
顾砚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膝盖处传来隐约的酸痛。
“妹妹,你这夫君,看着倒是挺懂礼数。”沈怀仁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他晃着腿,用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顾砚,“就是不知道,除了磕头敬茶,还会些什么?我们沈家可不养闲人。听说你读过几天书?会不会算账啊?要不,去账房帮着打打下手?”
这话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恶意满满。账房是沈家核心部门之一,让一个新入赘、毫无根基、疑似“废物”的女婿去,分明是想看他出丑,或者趁机拿捏。
王氏眼皮一抬,没说话,显然是默许甚至赞同儿子的提议。
沈万千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沈怀仁,又看向顾砚,似乎在权衡。
顾砚心念电转,去账房?看似羞辱和刁难,但未必不是机会!一个相对封闭、能接触核心信息、又能合理展现“价值”的地方。风险在于,那里必然是沈怀仁的势力范围,肯定布满陷阱。
“但凭岳父岳母安排。”他躬身道,态度恭顺,把决定权交还给沈万千。既不显得急切,也不露怯。
沈万千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怀仁,你带顾砚去账房,跟陈老账房说一声,安排些……简单的活计给他,先熟悉熟悉。”
“好嘞,爹。”沈怀仁笑嘻嘻地站起来,走到顾砚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妹夫,跟我走吧。账房可是个好地方,油水……哦不,学问大着呢!”
顾砚被他拍得身形微微一晃,随即稳住,低声道:“有劳大哥。”
跟着沈怀仁走出正厅,还能隐隐听到身后王氏对沈青璃的低声嘱咐:“……盯着些,莫让他借着由头生事……你也是,既已成婚,早些有个子嗣才是正理,免得……”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顾砚眼神微冷,子嗣?工具人的下一步价值吗?
去账房的路上,沈怀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内容无非是炫耀沈家富贵,敲打顾砚安分,语气轻佻。顾砚只是嗯、啊地应着,目光却悄然观察着府内路径、各院布局、人员往来。
账房在二进院东侧,一个独立的院落。门口守着个小厮,见沈怀仁来了,连忙点头哈腰。
“陈老头呢?”沈怀仁大剌剌地问。
“回大少爷,陈账房在里面核对上月的总账呢。”小厮答道。
沈怀仁带着顾砚径直进去。账房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汁的味道,光线尚可,几张宽大的书案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账册、算盘和笔墨。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干瘦老头正伏在案前,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旁边还站着两个中年账房先生,正低声讨论着什么,眉头紧锁。
“陈老头!”沈怀仁喊了一声。
陈账房抬起头,见是沈怀仁,连忙摘下眼镜,起身行礼:“大少爷。”目光落在顾砚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喏,这是我妹夫,顾砚。”沈怀仁用大拇指朝顾砚指了指,“我爹说了,让他来账房学着点,你给安排点活,不用太复杂,反正他也就会点皮毛。”话语里的轻视溢于言表。
陈账房看了看顾砚,脸上挤出一丝敷衍的笑:“姑爷。”随即对旁边一个中年账房道:“老赵,你那堆誊录的旧账册,不是还没弄完吗?分一些给姑爷,让他帮着抄录校对,仔细着点,莫要出错。”
那个被称为老赵的账房先生应了一声,指了指墙角一张落满灰尘的小桌子,和桌上一摞足有半人高的、纸张发黄的旧账册,语气平淡:“姑爷,就那儿吧。笔墨纸砚都有,照着原来的抄,字迹工整些,数目千万别错。”
那位置,显然是最边缘、最不受重视的角落。那堆账册,也明显是陈年旧账,毫无价值,纯属体力活。
沈怀仁见状,满意地笑了,又拍了拍顾砚的肩:“好好干啊,妹夫。晚上我再来‘检查’你的功课。”说完,哼着小曲走了。
顾砚走到那张小桌前,拂去灰尘,坐下。老赵抱来一摞账册,重重放在他面前,灰尘飞扬。
“姑爷慢慢抄,不着急。”老赵说完,就回到自已的位置,和其他人继续讨论起来,隐约传来“……码头那批苏锦……对不上……麻烦……”之类的只言片语。
顾砚恍若未闻,他摊开最上面一本旧账册,纸张脆黄,墨迹暗淡。内容是五年前沈家某处田庄的收支细目。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快速浏览了几页。账目记得颇为混乱,收入支出杂糅,归类不清,用的是传统的单式记账法,效率低下且容易出错。
他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现代会计中清晰明了的复式记账、科目分类等概念。当然,现在不是展现这些的时候。
他拿起笔,蘸了墨,开始一笔一划地誊抄。字迹力求工整,速度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全身心投入到这项枯燥的工作中。
然而,他的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账房里所有的声音。
陈账房和那两个中年账房的讨论声压得更低了,但焦虑和困惑还是透过只言片语传来:
“…………押金票据分明给了……为何府衙那边说没有底联?”
“…………经手人是刘管事……可刘管事昨日告假回老家了……”
“…………这批苏锦价值不菲,若是拿不出凭证,不仅货要被罚没,只怕还要吃官司……”
“…………大少爷前几日支走的二百两银子,账目还没平掉,这里又……”
顾砚笔下不停,眼神却幽深了几分。
码头苏锦被扣……凭证缺失……管事“恰好”告假……沈怀仁支走银两……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中开始碰撞、组合。这似乎不仅仅是意外或疏忽。
他想起沈怀仁离去时那意味深长的“检查功课”,想起王氏和沈怀仁对自已毫不掩饰的排斥。
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成形。
或许,这场针对那批苏锦的麻烦,背后并不简单。而自已这个突然被塞进账房的“赘婿”,会不会也被算计在内,成为某个环节的替罪羊?
风险与机遇并存。
顾砚停下笔,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目光扫过那堆陈旧账册,又瞥向远处陈账房桌上那本崭新的、正在被激烈讨论的“问题账册”。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需要确认那批苏锦的具体情况,需要了解那个“告假”刘管事的底细,需要知道沈怀仁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触碰到这个核心麻烦,并展现一点“价值”的机会。
而不引起过多怀疑。
他重新低下头,专注于誊抄,一丝不苟。
仿佛对近在咫尺的暗流汹涌,毫无所觉。
只有他自已知道,平静的表面下,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寻找着那个或许存在的……破局点。
账房外,寒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