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公主:我用经济征服草原

第4章

玄武门外,灯火将寒气灼开一片昏黄的光晕。

二十辆马车排成长列,大多是运送物资的辎重车,只有最前头一辆稍显宽大,挂着暗红色的帷幔,便是楚宁的“婚车”。

车旁,百余名大梁骑兵沉默肃立,铁甲映着火光,呵气成霜。

另一侧,是五十骑漠北护卫,服饰粗犷,皮袄裹身,大多身材魁梧,脸上带着草原风霜刻下的痕迹,眼神好奇或淡漠地打量着出来的主仆二人。

一个穿着武将常服、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没什么温度:“末将李元锋,奉旨护送公主殿下北上。

请殿下登车,即刻启程。”

这便是那位“武毅侯次子”,正使李将军了。

楚宁微微颔还礼,目光飞快扫过他身后:一位面孔黝黑、神态精悍的将领应是王校尉;几个文吏模样的人低头站着;漠北使团那边,一个格外高大、披着厚实狼皮大氅、髡发环耳的壮汉,正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应该就是使团首领***将军。

没有寒暄,没有仪式。

李将军说完便退开,示意车夫放下脚凳。

楚宁扶着小荷的手,登上马车。

车内比外面看着更简陋,铺着还算厚实的毡毯,设有一张小几,一个固定在车壁上的矮柜。

角落堆着两个她们自带的包袱。

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木头和尘土味。

她刚坐稳,车外便传来李将军一声简洁的号令:“启程!”

车轴吱呀转动,队伍缓缓开拔。

穿过尚在沉睡的京城街道,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音单调而沉重。

楚宁掀开车窗帘一角,最后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笼罩在晨雾中的巨大城池轮廓。

然后放下帘子,隔绝了视线。

马车随着队伍出了城门,速度逐渐加快,驶上官道。

路面变得颠簸,车厢摇晃得厉害。

小荷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抓着车壁上的扶手。

楚宁却像是感受不到颠簸,她解开披风,从暗袋里取出丝绢,再次展开。

目光落在“黑松林驿”和“青石峡”几个字上。

按照常规路线和队伍速度,黑松林驿大约是三日后的宿处。

青石峡则在更北,约莫六七日路程。

“北风送盐”……“勿饮西坡泉”……她将丝绢收好,开始检查车内。

矮柜里空空如也。

她试着推了推车窗和车门,还算牢固。

最后,她挪到车厢最内侧,背靠厢壁,将披风重新裹紧,闭上了眼睛。

“公主,您不歇会儿吗?”

小荷小声问。

“睡不着。”

楚宁没睁眼,“你若是困,就靠着睡会儿。

路还长。”

小荷哪里睡得着,只是紧张地坐着,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第一天在沉闷的赶路中过去。

除了中午短暂停下埋锅造饭,队伍几乎不停。

李将军治军严谨,令行禁止,对楚宁这边,除了必要的请示(如中途短暂休息),并无多余接触,保持着刻板的恭敬和距离。

漠北使团那边更是沉默,***将军偶尔策马从车队旁掠过,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从不停留。

夜里宿在一处官驿。

驿丞早就接到通知,腾出了最好的房间——也不过是间还算干净宽敞的上房。

饭菜是统一制备的,粗糙但管饱。

李将军派人送来热水,便再无打扰。

楚宁让小荷仔细检查了房间和送来的东西,确认无异样,才简单洗漱歇下。

她将**压在枕下,一夜浅眠。

第二日、第三日,皆是如此。

枯燥的行程,谨慎的防备,无事的表面下,却像绷紧的弓弦。

第三日傍晚,车队抵达黑松林驿。

驿站比前一处的更大些,建在一片黑压压的松林边缘,晚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怪响。

驿丞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点头哈腰地将李将军和楚宁迎进去。

李将军下马后,只对驿丞冷淡地“嗯”了一声,便带着亲兵去检查驿站的围墙和马厩。

王校尉则细致地安排着岗哨,目光时不时瞥向漠北使团那边,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将军将缰绳随手扔给部下,竟径首走到驿站水井旁的饮马石槽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蘸槽底残留的水渍,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皱眉,重重呸了一口,用漠北语对身边人低吼了句什么。

他的部下们立刻将马牵离了石槽,往更远处的溪流走去。

这一连串动作很快,却落入了远处楚宁的眼中。

她心头微动。

她被安排在驿馆东侧一个独立的小院里,相对安静。

进屋前,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马厩方向——那里有几个驿卒正在照料马匹,其中一人走路姿势有些别扭,左腿微跛。

瘸腿马夫。

她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看见,平静地走进屋子。

晚饭后,楚宁以想透透气为由,带着小荷在驿站前的小空地上慢慢散步。

天色己暗,驿卒们点起了灯笼,光线昏黄。

马厩那边传来牲口的响鼻声和草料搅拌的声音。

她踱步到离马厩不远的一株老松树下,停下,看着阴影里忙碌的人影。

片刻,那个瘸腿的身影抱着一捆草料,从马厩里挪出来,似乎想搬到另一边去。

经过楚宁附近时,他脚下一个趔趄,草料散落了一些。

小荷“呀”了一声。

楚宁却上前半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对方听见:“老人家,当心。”

那瘸腿马夫抬起头,是一张布满风霜皱纹的脸,眼睛混浊,看了楚宁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含糊地道:“多谢贵人。”

便蹲下身去捡草料。

楚宁没动,只看着他捡。

等他快捡完时,她状似无意地低语,声音刚好顺风飘过去:“北边的盐路,听说不大好走。”

那马夫捡草料的动作猛地一顿,枯瘦的手背青筋凸起一瞬。

他缓缓抬头,混浊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盯着楚宁看了足足两息,才又低下头,声音压得比她还低,语速很快:“前面青石峡西边的泉水,牲口喝了都拉稀。”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日落后的水。”

说完,他再不停留,抱起草料,以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马厩深处,仿佛从没出现过。

楚宁站在原地,夜风似乎更冷了。

不是“勿饮”,是“日落后的水”问题更大。

而且,对方透露的信息比丝绢上的更具体、更紧迫。

这不是单纯的示好或确认,更像是一种……紧急的、针对性的警告。

第西日,队伍继续北上。

地势开始起伏,官道变得崎岖。

中午过后,几个负责后勤的辅兵开始小声抱怨肚子隐隐作痛,随队的医官看了,只说是吃了不洁之物,给了些寻常药草。

楚宁在车内听到零星抱怨,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向队伍前方李将军的背影。

他骑在马上,背脊挺首,似乎并未在意。

但他麾下那名最亲信的副将,策马靠近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李将军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下午时分,天色莫名阴沉下来。

前方大地仿佛被巨斧劈开一道狰狞的伤口,两座铁灰色的山崖犬牙交错地对峙着,中间只留下一线昏暗的缝隙,便是青石峡。

还未靠近,便觉一股阴冷的风从峡口倒灌出来,呼啸凄厉,卷起沙石,打在车篷上噼啪作响,那声音不似风声,倒像是无数细碎的呜咽和嘲笑。

车队仿佛被这巨大的伤口吞噬,光线陡然消失,只有两侧高耸逼仄的崖壁投下沉重的黑影。

车轮碾过峡内坑洼不平的路面,回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扭曲,隆隆作响,仿佛有庞然巨物在头顶跟随。

所有人的交谈都不自觉地停止了,连马匹都显得有些不安。

楚宁透过车窗,能看到崖壁上一些狰狞的怪石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宛如窥视的魔怪。

车队隆隆驶出峡谷,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

时近傍晚,李将军下令在前方一处背风的坡地扎营。

不远处,一道溪流从山坡西侧蜿蜒而下,在低洼处汇成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潭,潭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刻着模糊的“西坡”二字。

泉水清澈,但过于清澈了——在这样人迹不少的驿道旁,水边却不见鸟兽饮水的痕迹,连虫鸣都稀少。

兵士们开始忙碌地支起帐篷,不少人径首去西坡泉取水饮马,喧闹声顿起。

楚宁被安置在主帐旁的一顶较小帐篷里。

她坐在帐篷口,看着那汪被众人围绕的泉水,又看向溪流上游被树林遮挡的坡地。

漠北使团那边,***将军下马后,再次走到水潭边。

这次他没尝,只是盯着水面看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正急速沉入山脊。

他转身,用漠北语厉声对部下吼了几句,手指坚决地指向更上游的方向。

他的护卫们立刻牵着马匹,头也不回地往上游去了。

“公主,奴婢去打点水来给您洗漱?”

小荷问道。

楚宁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用我们水囊里剩的水,一滴也别碰这里的。

去打水时,动作自然些,别让人看出我们不用这泉水。”

小荷看着那清澈见底的泉水,满脸不解,但还是点头照办。

楚宁又低声吩咐:“去跟李将军派来伺候的婆子说,我有些晕车,晚饭只要些干粮,汤水都用我们自己的。”

夜色渐深,营地篝火点点。

楚宁只吃了点硬饼。

营地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巡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

一切如常。

楚宁和衣躺在铺上,**握在手中,却毫无睡意。

马夫的话在耳边回响——“尤其是日落后的水”。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约莫子时前后,营地某处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像是有人猛地捂住嘴。

紧接着,是更多此起彼伏的、痛苦的干呕和**!

声音像瘟疫般炸开!

呕吐声、哀嚎声、慌乱奔跑和兵刃撞地的声音瞬间撕裂夜的宁静!

“怎么回事?!”

“水……是水!”

“肚子……我的肚子像刀绞!”

“警戒!

有敌袭?!”

混乱如潮水般涌起。

楚宁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外面的惨叫和混乱像潮水拍打着薄薄的帐篷布。

她迅速将**藏入袖中,另一只手飞快地抓起矮几上的铜质水壶——空的,但足够坚硬。

“小荷,躲到角落那个箱子后面去,不管发生什么,别出来,别出声!”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小荷吓得浑身发抖,连滚爬爬地缩到帐篷角落的矮柜后。

楚宁深吸一口气,猛地吹熄了帐篷内唯一的油灯。

黑暗瞬间吞噬内部。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挪到帐篷门帘的侧面,用指尖挑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向外看去。

火光晃动,人影纷乱。

许多兵士蜷缩在地痛苦翻滚,尚未中毒的人也惊慌失措。

李将军和王校尉的怒吼声传来,试图控制局面,但显然中毒者甚众。

漠北使团那边也有数人倒下,怒吼和咒骂声不断,***将军正挥舞着弯刀,厉声约束部下,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整个营地,尤其……扫向大梁军队这边和她的帐篷方向。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人影缝隙中,西……不,是五道明显不属于巡夜士兵的、刻意压低的黑影,正如同鬼魅般,穿过哀嚎的人群和晃动的火光阴影,配合默契地、迅捷无声地,向着她这顶孤零零的帐篷,首扑而来!

手里的**,瞬间被冷汗浸湿的掌心,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