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小猫青崖 2026-03-03 18:00:18 幻想言情

,带着几分潮润的暖意,可屋里依旧阴凉。,六岁的盛明兰坐在门槛上,托着腮看院角那棵石榴树。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有几片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到地上。,一动不动。,断断续续,像有什么堵在喉咙里,咳不出来。明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进屋。,身上盖着半旧的薄被,脸色比前几日更白了些。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粗瓷药碗,碗底还剩浅浅一层药渣,已经凉透了。“阿娘。”明兰走过去,踮起脚,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额头。不烫,凉的,可母亲还是咳。,看见是她,嘴角浮起一丝虚弱的笑:“六姑娘,外头日头好不好?好。”明兰点点头,“石榴树发芽了。”
“是吗……”卫小娘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透过窗户在看很远的地方,“往年这时候,该开花了。”

明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记得去年石榴树开过花,稀稀落落几朵,红艳艳的,小蝶姐姐摘了一朵给她别在头发上。母亲看见了,笑着说好看。后来那朵花蔫了,她还舍不得扔,压在枕头底下好几天。

“阿娘,喝药。”她把药碗端起来。

卫小娘摇摇头:“凉了,不喝了。”

“我去热。”

“不用。”卫小娘拉住她的手,“陪阿娘坐会儿。”

明兰便脱了鞋,爬**,挨着母亲坐下。卫小**身子很瘦,隔着薄薄的衣裳,能摸到骨头。她把女儿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明兰头顶,轻轻蹭了蹭。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叶子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笑语声——那是前院的方向,离这里很远。

明兰已经习惯了这种静。

从记事起,她就住在这个院子里。院子不大,三间屋子,一个小天井,院角那棵石榴树是唯一的景致。母亲说,这院子从前是堆杂物的,后来才收拾出来给她们住。明兰不懂什么叫“堆杂物的”,只知道每到雨天,屋角会漏水,要用盆接着,滴滴答答响一夜。

母亲身子一直不好。自打入春以来,咳得更厉害了。请过两次大夫,开的药方一样,说的话也一样:好生养着,别受累,别受凉。可母亲哪能不受累?林栖阁那边时常有活计派下来,绣花、做衣裳、缝补丁,一样都不能少。母亲从不推辞,也从不抱怨,只是夜里咳得更凶。

小蝶姐姐私下嘀咕过,说林小娘那边分明是故意的,见不得卫小娘有一日清闲。这话母亲听见了,只是看了小蝶一眼,什么也没说。

明兰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母亲总在教她一件事——

“六姑娘。”卫小娘忽然开口。

“嗯?”

“阿娘昨日教你的,可还记得?”

明兰想了想,点点头:“记得。‘咱们无依无靠,在这府里,藏好自已,平安活着,比什么都强。’”

卫小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还有呢?”

“还有……”明兰抿了抿嘴,“在外头,不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只当没看见没听见。不跟人争,不跟人抢,不多说一句话。”

“对了。”卫小**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听了去,“你要记住,咱们在这府里,本就是多余的人。能活着,已是万幸。旁的,都不该想,也不该要。”

明兰伏在母亲怀里,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些懵懂,又有些莫名的酸涩。她不完全懂什么叫“多余的人”,但她知道,四姐姐墨兰有林小娘疼,五姐姐如兰有嫡母疼,只有她,只有母亲。

母亲就是她的全部。

“阿娘,”她把脸埋进母亲怀里,“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卫小娘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明兰才听见母亲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叹息:“阿娘……也想一直陪着你。”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明兰几乎听不清。她抬起头,看见母亲正望着窗外,眼神空空的,不知在想什么。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母亲脸上,那脸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阿娘?”她有些不安。

卫小娘回过神来,低头看她,笑了笑:“没事。阿娘只是……有些累。”

她又咳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明兰赶紧爬起来,给她拍背。拍了好久,那咳嗽声才渐渐平息。卫小娘靠回床头,闭着眼睛喘气,额上渗出细细的汗。

明兰站在床边,看着母亲,心里忽然很害怕。

那种害怕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溜走。她想抓住,却不知道该怎么抓。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小蝶姐姐送午膳来了。托盘上摆着两碗糙米饭,一碟青菜,一碟咸菜。小蝶放下托盘,看了一眼卫小娘,眉头皱了皱,想说什么,又被卫小**眼神止住了。

明兰看着那些饭菜,又看看母亲苍白的脸,心里那句“藏好自已,平安活着”翻来覆去地转。

她把饭菜端到母亲面前,轻声说:“阿娘,吃饭。”

卫小娘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暮春的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