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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夏
是啊,
容辞做事,向来够狠,也够干脆。
不然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站上这个位置。
狠道到分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在辗转反侧的夜里,
最初那个会陪我熬夜写剧本的容辞,
和最后那个连分手都不愿当面说的容辞,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后来我才想明白,
变化是从高月重新出现在他生活中里开始的。
容辞开始带我接触他真正的圈子。
在场的人我多半在财经新闻,时尚杂志上见过,
稀稀落落的招呼响起,目光里的打量多过友善。
唯有坐在沙发正中的高月没有反应。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美丽,骄矜,
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无需掩饰的距离感。
整晚,我们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临近散场,她才走到我们面前,语气轻巧:
“听阿辞说,你们刚在一起不久,弟弟就是生病了?”
我怔在原地。
容辞确实在觉晨住院时,垫付过医药费。
但那笔钱,我在之后的一年里,分期还清了。
从一开始答应和容辞在一起,
那种不安就比爱来的更强烈,让人坐立难安,
他是天之骄子,
而我只是一个背负着家庭重担,疲于奔命的普通人。
我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云泥之别。
可当容辞把头靠在我肩上,
用近乎呢喃的声音问:“觉夏,你会不会也觉得和我在一起太累了?”
我所有预设好的理智和退却,都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心动的感觉,从来不讲道理。
后来,我固执地拒绝他送的一切贵重的礼物。
那些馈赠,我还不起。
但高月怎么会知道这些细节?
没等我回应,高月忽然又轻笑起来:
“不过没关系啦,谁家没点难处呢。阿辞心善,能帮肯定会帮的。”
她说着,抬眼看向容辞。
容辞垂眸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没说话,却有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高月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再后来,是在一次私人的画展上。
其中有一幅油画,画是盛夏时的旧式居民楼,绿意黯然。
不知怎么,我想起和爸妈,弟弟挤在老房子的小时候,
爸爸总是感慨说妈妈给我取了个好名字,
说生活会像感知夏天来的那一刻,充满希望。
一时出神。
“觉夏?”高月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我回过神。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语气随意:
“笔法嫩了点。不过挂在家里当装饰也凑合。”
说着,她提高声音:
“阿辞,觉夏好像挺喜欢这幅的。你买下来送她呗?”
她话音落下,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随即,几声轻笑传来。
原来低人一等的感觉被挑明后,痛感这么清晰。
我抬起头,看向容辞,
但心底深处,竟还有着一丝可笑又可悲的期待。
期待他能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句,觉夏喜欢会自己买。
不知过了多久,容辞终于动了,
他朝我们这边走来,目光先是扫过墙上那幅画,然后落在我脸上。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喜欢?”
“这里还有其他几幅,要不要都看看?”
莫名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我盯着容辞的脸,
那双曾让我沉溺过的深邃眼眸里,看到了和高月如出一辙的傲慢。
原来,在某些时刻,
他们看待我的方式,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