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主,小王爷那边传回消息了。”
“哦?
他可有震怒?”
“恰恰相反。
小王爷回京后,只当是游山玩水,根本没把那一剑鞘放在心上,甚至……只字未提。”
“哼,他不提,那我们‘提’。”
上首的黑影冷笑,“既然小王爷觉得那是‘趣事’,那我们就帮他把这‘趣事’变成‘惊天大事’。
立刻散播消息:‘东宗掌门吴辛穆,当众殴打小王爷,意图谋反!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毒辣:“我要让这箭塘山,血流成河!”
“知砚!
莫再练了!
速去收拾,随为师向小王爷请罪!”
沈知砚闻声收剑,愕然转头,只见师父褚同疾步而来,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惊惶。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将他钉在原地——他日夜苦练的“点水飞虹十三式”方才入门,体内那股气流刚刚能顺着经脉运转一周天,勉强算是踏入了”劲风境“大成的门槛。
三日后便是宗门考较,优胜者能得一枚秘制丹药,那是他从”劲风大成“突破到”凝意境“的关键。
此刻为何叫停?
更让他茫然的是……“请罪?
向哪位王爷?”
沈知砚满心困惑,“师父,弟子……弟子何时开罪了王爷?
我连王府门朝哪开都不知晓啊!”
褚同重重一叹,将他拉至僻静处,压低声道:“你可还记得一月之前,东西宗**,那个被你言语顶撞、最后被掌门用剑鞘打出去的白衣青年?”
沈知砚心头一震,思绪瞬间被拽回那个喧嚷的午后。
那日,箭塘山演武场人声鼎沸。
东西二宗弟子分立两侧,大多是”劲风境初窥“到小成的修为,个个眼神锐利。
忽闻西宗人丛中传出一声嗤笑,又听一人言道:“瞧那褚师兄,下盘虚浮,怕是要当众出丑了!
东宗的头号战力也不过如此,连”劲风大成“的根基都没稳住。”
话音未落,场中那中年汉子果然重心己失,眼见后背便要砸地。
却见他于间不容发之际,剑尖倏地点向地面,身形借力一旋,虽堪堪稳住,头上毡帽却脱飞而出,首坠向场外西北角。
一布衣少年眼疾手快,抢步上前双手接住**,只觉掌心一沉,满是湿热汗渍。
几乎在**脱飞的瞬间,那中年汉子——褚同,就势一脚反踢,正中对手下颌,将其踢得翻身倒地。
他随即收剑抱拳,声若洪钟:“龚师弟,承让!
伤得不重吧?”
那龚姓弟子踉跄起身,还礼道:“褚师兄竟跨入了”凝意境“武功远胜于我,在下心服口服。”
褚同大步走至场边,对那接帽少年拱手道:“有劳小兄弟!
褚某感激不尽。
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少年躬身还礼,恭谨答道:“晚辈沈知砚,特来拜师学艺。”
心里想道:“若是能拜这”凝意境“的高手为师,也不枉我这一路长途跋涉。”
褚同微微颔首,未及多言,旋即转身面向西宗弟子,目光如电扫过人群,沉声道:“方才,是西宗哪位师弟讥笑?
还请下场赐教!”
西宗弟子面面相觑,一阵骚动后,后排有人高声道:“是他!”
人群应声裂开一道缝隙,一名白衣青年被推搡出来。
“此人非我西宗门人。”
人群中飘出一个声音。
江湖规矩,切磋死伤无怨,唯独嘲笑乃大忌。
西宗众人岂能不知?
那白衣青年扭捏出列,嬉皮笑脸,吞吞吐吐:“我……我……”褚同眉头微蹙:“后生,你莫非……也是来拜师的?
似你这般无状,我东宗门槛,怕是不好进。”
“不不不,”白衣青年连连摆手,依旧嬉笑,“在下不习武,平生最厌争斗。”
此时,端坐上位的东宗掌门吴辛穆朗声开口:“褚同,看来这位公子是瞧不**的功夫!
还不上前好生请教?”
“谨遵掌门令!”
褚同转身抱拳,随即后跃一步,腾出空地,左手捏剑诀,右手长剑平举,凛然道:“请赐教!”
白衣青年见状,慌忙摆手道:“非也非也!
在下天生爱笑,见可笑之事便笑,见不可笑之事亦笑。
打架不好,万事需讲道理!
道理通了,世间便少纷争。
人人友善,天下大同……”话语愈发荒诞。
褚同惯于厮杀,哪耐烦这等酸腐之论,一时语塞。
立于西北角的沈知砚见此,忍不住扬声道:“那若歹人劫你财物、辱你家人,又当如何?
若外敌犯我南楚疆土,我辈又该如何?
莫非也坐而论道,任人宰割不成?”
白衣青年挠头憨笑:“这个……我倒未曾想过。”
“放肆!”
只听一声低喝,一道黑影破空而至——竟是吴辛穆掷出的剑鞘!
不偏不倚,正中白衣青年膝**道。
他“哎哟”一声,软倒在地。
这一掷看似平平无奇,但只有褚同这种”凝意境“的高手才看清楚:掌门那一掷,蕴含了对力道的极致掌控,那是”凝意大成“的标志!
若是**,这剑鞘此刻己经洞穿了那青年的头颅。
“哎哟!
你凭什么**?
我爹爹可是……哼!
我乃掌门吴辛穆,这一鞘,教你知晓天高地厚!”
吴辛穆声沉如水,忽又疑道,“且慢!
你方才说,你爹爹是……?”
白衣青年兀自嘀咕:“偷跑出来时曾与爹爹赌气,不可轻易求他……嘀咕什么?
从实招来!”
吴辛穆厉声喝问。
“我爹爹乃一教书匠,”青年抬头嬉笑,“门下学生遍布朝野,就连那皇室……天下读书人皆是我后盾!”
“满口胡言!
轰出去!”
吴辛穆拂袖怒喝。
当下两名弟子上前,连拖带拽,将那兀自嚷嚷的青年逐出门外。
这时只听一人说道:“吴掌门,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位公子一看就出身不凡,莫要因小失大啊。”
吴辛穆随即转向那人说道:“本届比试三场两胜,是我东宗赢了还是你西宗赢了?
哈哈……木掌门,这优先择徒之权,及这箭塘山三年管辖权,归我东宗。
你可有异议?”
木红药冷哼一声:“三年后,西宗自当再来领教!”
言罢,率众离去。
尘埃落定,褚同走向沈知砚,面露激赏:“小兄弟,你维护于我,又机敏敢言,甚合我意。
可愿入我东宗门下?”
沈知砚喜出望外:“晚辈求之不得!
只是……不知掌门意下……我这就去禀明掌门!”
褚同欣然道。
片刻后,褚同回报:“掌门己应允。
自今日起,你便是我褚同的弟子!”
沈知砚当即跪拜:“弟子沈知砚,拜见师父!”
“快快请起。”
褚同轻抚长须,笑意温和,“一切尚需遵从门规。”
沈知砚就此如愿拜入东宗。
他瞥了一眼门口白衣青年狼狈消失的方向,心中不由地泛起一丝轻蔑:“满口仁义道德,却连最基本的江湖规矩都不懂,更无半分自保之力。
翌日,褚同召来沈知砚:“徒儿,可记得昨日为师场上所用步法?”
沈知砚脑中浮现毡帽飞出的画面:“师父是指……正是‘灵蛇步’!”
褚同道,“若不是场地石滑,我**又岂会脱落?
你可想学?”
“求师父赐教!”
沈知砚激动道。
“哈哈……你根基未稳,不可躁进。
且先打磨筋骨,过些时日为师再来考校,到时自当倾囊相授。”
褚同谆谆告诫。
此后半月,沈知砚与一众新入门弟子终日担水、劈柴、采药,从未习一招半式。
以至同门渐生怨言,皆疑自身不过杂役。
然而沈知砚心头,却有一丝疑虑悄然萦绕:此番拜师,怎会如此顺利?
宗门纳徒,规矩森严,岂能如此轻易如我所愿?
这其中,莫非另有缘由?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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