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第一卷前序:本卷聚焦教育界与学术圈的荒诞,描绘“知识”如何沦为名利场的敲门砖,并探寻扭曲体系下的个体挣扎)夜色如墨,缓缓浸染着都市的玻璃幕墙。小说叫做《浮世新编》是恐怖绝伦的王者的小说。内容精选:(第一卷前序:本卷聚焦教育界与学术圈的荒诞,描绘“知识”如何沦为名利场的敲门砖,并探寻扭曲体系下的个体挣扎)夜色如墨,缓缓浸染着都市的玻璃幕墙。写字楼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冰冷而繁复的线条。方仲永揉了揉酸胀的睛明穴,视线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璀璨却毫无温度的光海里。己是晚上八点,项目临近上线,加班成了常态。他习惯性地端起桌上的咖啡,却只啜到一口凉透了的苦涩。三十岁的方仲永,是一家...
写字楼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冰冷而繁复的线条。
方仲永揉了揉酸胀的睛明穴,视线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璀璨却毫无温度的光海里。
己是晚上八点,项目临近上线,加班成了常态。
他习惯性地端起桌上的咖啡,却只啜到一口凉透了的苦涩。
三十岁的方仲永,是一家中型互联网公司的后端程序员,头衔是“高级工程师”,听起来尚可,但放在他身上,总让知根知底的人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唏嘘。
因为,他曾是那个名噪一时的“奥数神童”。
手机不合时宜**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群聊邀请——“市一中零五届毕业十五周年庆”。
方仲永皱了皱眉,本想忽略,指尖却鬼使神差地点了“接受”。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各种欢呼、表情包、合影旧照刷屏而过。
一个格外醒目的头像跳了出来,昵称“赵发财”,用的是他本人站在崭新宾利车前的照片,**是某高端会所的金色大门。
“各位老同学!
十五年弹指一挥间啊!
想念大家!
本次聚会我赵某人做东,地点定在‘云天阁’,周六晚六点,务必赏光!
有家属的带家属,没家属的……来了说不定就有了!”
语气豪迈,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
下面跟了一连串的“赵总威武”、“发财哥阔气”、“一定到”。
方仲永看着那个头像,记忆被拽回到十五年前。
赵发财,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成绩常年垫底,调皮捣蛋,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
那时,方仲永是全校的骄傲,各类数学竞赛奖牌拿到手软,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校长在升旗仪式上都要点名表扬的榜样。
谁能想到,十五年后,当年的“差生”成了挥金如土的赵总,而自己这个“神童”,却在这冰冷的格子间里,为了一段*ug与编译器较劲。
他本想找个借口推脱,项目经理的催命邮件又来了。
他叹了口气,关掉电脑,融入下班的人流。
地铁里拥挤不堪,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和廉价香水的气味。
他靠在门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疲惫的倒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眼神清澈、对数学公式充满无限好奇的少年。
周六傍晚,“云天阁”酒楼门前,霓虹闪烁,气派非凡。
方仲永穿着最体面的一套西装,却仍觉得与这金碧辉煌的环境格格不入。
侍者引导他走进预定的大包间,里面己是人声鼎沸。
男同学们大多发福,言谈间离不开项目、融资、房价;女同学们则妆容精致,比较着包包和首饰。
中心人物自然是赵发财,他穿着一件*气的亮粉色Polo衫,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正被一群人簇拥着,高谈阔论。
“哎哟!
我们的神童来了!”
赵发财眼尖,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方仲永,立刻张开双臂迎了上来,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身上浓烈的**水味呛得方仲永微微后仰。
“仲永,你可算来了!
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么……嗯,知识分子范儿!”
赵发财拍着方仲永的肩膀,力道不小,“来来来,坐我旁边!
让咱们好好叙叙旧!”
方仲永被半推半就按在了主位旁边。
席间,话题自然围绕着赵发财展开。
他侃侃而谈自己的“发家史”:如何中学毕业就跟着亲戚做生意,如何抓住房地产的尾巴赚了第一桶金,如今又如何转型做“资源整合”和“天使投资”。
“读书啊,有用,但不是最有用的。”
赵发财抿了一口茅台,红光满面,“像我,当初要是像仲永那么死读书,现在估计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仔,哪能像现在这么自由?
关键是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眼光,是魄力!
要敢闯敢干!”
有人附和:“那是,发财哥是实干家!
我们这些读死书的,比不上。”
方仲永沉默地吃着菜,味同嚼蜡。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当年那些需要抄他作业才能及格的同学,如今似乎都混得比他这个“天之骄子”要好。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
有人起哄,让方仲永讲讲“神童”的现状。
赵发财也搂住他的肩膀,带着酒气说:“对啊,仲永,当年你可是咱们全市的骄傲!
听说你在搞IT?
那可是高科技!
一年怎么也得这个数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暗示着百万年薪。
方仲永苦笑一下,摇了摇头:“就是个写代码的,混口饭吃。”
“谦虚!
你就是太谦虚!”
赵发财大手一挥,“我认识好几个搞IT的,都财务自由了!
你可是神童啊!
当年那些奥数题,我们看着都晕,你刷刷几下就解出来了!
你这脑子,要是用来做生意,早就……”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方仲永,仿佛在等待一个解释,解释一个“神童”为何会“沦落”至此。
方仲永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头顶,酒精和长期压抑的情绪混合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倾吐的冲动。
他放下筷子,环视一圈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声音有些沙哑:“神童……呵。”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们真觉得那是段美好的回忆吗?”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
“我五岁就能解二元一次方程,不是因为我多天才,是因为我父亲,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工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说学数学能出名、能改变命运。
他从我记事起,就逼着我每天做各种超纲的数学题。
别的小孩在外面玩泥巴,我在家里面对一堆冰冷的数字和符号。
没有动画片,没有游戏,只有永无止境的练习题。”
“后来,我确实‘成功’了。
获奖,保送重点中学,再到重点大学。
我成了榜样,成了我父亲炫耀的资本。
可你们知道吗?
从我获得第一个奖开始,我学的就不再是数学了,而是‘如何获奖’。”
“我父亲,还有那些教练,他们只关心结果,关心我能拿第几名,能上什么报纸。
他们教我各种应试技巧,钻营比赛规则,甚至……甚至在一些非官方的比赛里,教我如何‘借鉴’别人的思路。
他们说,过程不重要,荣誉才是实实在在的。”
“我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输入题目,输出正确答案和奖杯。
我对数学最初的那点好奇和热爱,早就在这种功利化的训练中被磨得一干二净。
我大学读的是数学系,但一接触到真正需要创造力和深刻思考的前沿领域,我就跟不上了。
我的基础是畸形的,是为了竞赛而搭建的空中楼阁。
我失去了自主学习的能力,也失去了对知识本身的敬畏。”
方仲永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
“毕业那年,我面对就业市场,才发现除了会解几道奥数题,我几乎一无所长。
性格内向,不善交际,除了数学,其他学科一塌糊涂。
最后,只能靠还不错的逻辑能力,报了个培训班,转了IT,当了程序员。
至少,写代码的时候,面对的还是一个相对单纯的世界。”
他看了一眼赵发财,眼神复杂:“发财,你说得对,读书不是最有用的。
尤其是在我那种读法下,知识早就不是探索世界的工具,而是……而是换取名声的敲门砖。
这块砖,敲开了一扇看似光鲜的门,却把我困在了一条越走越窄的路上。
如今,我每天面对的是KPI、是上线压力、是三十五岁危机。
所谓‘神童’光环,除了在偶尔像今天这样的场合,被人提起,让我尴尬一番之外,还剩下什么?”
包间里一片寂静。
先前喧闹的气氛荡然无存。
有人低头玩着酒杯,有人目光游离。
赵发财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可能期待的是方仲永讲述一番“神童”如今的辉煌,或是至少保持沉默,成全他作为成功者施予同情的美意,却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番首刺教育功利心与人性异化的剖白。
“呃……这个……咳,”赵发财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仲永,你也别想太多。
这……这都是命!
来,喝酒!
喝酒!
今天同学聚会,高兴为主!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他举起杯,众人也纷纷附和,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但总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方仲永知道,他那番话,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或许激起了一丝涟漪,但很快就会被更大的喧嚣所掩盖。
没人真正关心他经历了什么,他们更关心的是眼前的觥筹交错,是交换名片,是拓展所谓的人脉。
聚会散场,赵发财被簇拥着去往下一场娱乐。
方仲永婉拒了邀请,独自一人走到清冷的街头。
晚风吹散了些许酒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滞重。
他拿出手机,看到班级群里还在热火朝天地聊着,分享着刚才的合影。
照片里,他站在边缘,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
他关掉了群消息提醒。
他漫步到江边,望着对岸的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背后,或许都藏着一个被时代洪流裹挟、被各种期望塑造、又不得不面对自身局限的灵魂。
他想起了大学时读过的一句诗:“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古人早己道尽这其中的悲凉。
所谓“神童”,不过是提前透支了未来的可能性,被绑上了无法回头的功利战车。
当光环褪去,露出的才是真实而平庸的血肉之躯。
教育的异化,莫过于将求知的乐趣扭曲为残酷的竞争,将鲜活的生命个体简化为一组组可量化的指标和可炫耀的标签。
他方仲永,就是这异化过程的一个典型产物,一个过早绽放却迅速萎顿的样本。
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勾勒出一个巨大而虚幻的名利场。
方仲永深吸一口气,转身融入夜色,背影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异常清晰。
他知道,属于“神童”方仲永的黄昏,早己降临,而一个普通程序员方仲永的漫长夜晚,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面对的,不仅是现实的生存压力,更是如何与那个被扭曲的过去和解,在一片精神的废墟上,重新寻找安顿自身的角落。
这或许比解开任何一道奥数难题,都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