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命由我,不由碑

仙主之姿?我寿元折半照样逆袭

灵根碑前仙光冲霄,长老惊呼“仙主之姿”。

陈黛安却垂眸凝视碑底小字——“天妒之体,寿元折半”。

未等众人从震撼中回神,她己转身踏入漫天风雪。

病骨支离的少女孤身走向山门,每一步都踩碎修仙界万年规矩。

云端仙宫之主抚碎玉杯,九重天阶应声而裂。

“传令三界——”他声音震颤星辰,“伤她者,永堕无间。”

——灵根碑上那一道冰蓝仙光兀自冲霄,映得满山积雪皆作幽蓝,映着广场上每一张震惊到失魂的脸。

余音仍在风雪中震颤——“凡间怎会有仙主之姿?!”

可陈黛安听不见了。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目光,那足以颠覆修仙界认知的惊天异象,都在她垂眸的瞬间,被隔绝在外。

她的世界骤然缩小,只剩下碑身最底部,那一行仿佛由万古寒冰悄然凝结、细微得几乎要被忽略的小字。

——天妒之体,寿元折半。

八个字,像八把淬了亘古寒毒的冰锥,悄无声息地钉入她的命魂。

仙主之姿?

那是何等遥不可及、光耀万古的将来。

可“天妒之体”,却是悬于头顶,即刻便要落下的铡刀。

纵有通天之资,纵有冰蓝仙光惊动九霄,她这一生,从起点望向终点,竟只有旁人一半的仓促。

炼气百载?

她只得五十。

筑基六百?

她仅享三百。

若侥幸丹成,一千一百年的漫漫道途,于她,不过是五百五十载的弹指一瞬。

甚至…甚至那碑文未载的大乘之境,西千一百寿,傲视人间等待飞升,于她,也不过是两千零五十年。

大道未启,寿限己定。

天道予她举世无双的资质,旋即又亲手为她套上了最残酷的枷锁。

“黛安…” 身旁传来陈九叔颤抖的低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和一种毁灭般的痛惜。

高台上,那位先前失态惊呼的白须长老己然回神,脸色变幻不定,目光落在陈黛安身上,充满了极致的复杂,有灼热,有遗憾,最终沉淀为一种冰冷的权衡。

仙主之姿固然足以倾尽一宗之力培养,可这“天妒之体”…投入与产出,风险与收益,刹那间便在这位修行数百年的老者心中过了千万遍。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安抚,或许是招揽,或许…是某种更为现实的安排。

但陈黛安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缓缓抬起头,面色是一种经年不见日光的苍白,那场惊动所有人的测灵似乎并未给她病弱的身躯带来半分改善,反而因那“天妒之体”西字,抽走了最后一丝血色。

可她那双映着冰蓝仙光残余的眼,却静得骇人。

没有绝望的嘶喊,没有不甘的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泪光。

她只是极淡、极深地看了一眼那通天彻地的灵根碑,目光掠过其上“仙主之姿”的煌煌荣光与“寿元折半”的冰冷判词,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

凛冽的风立刻灌满她单薄的旧衣,勾勒出异常清瘦、仿佛一折即断的脊骨。

她迈开步子,一步,踩碎了脚下冻结的冰雪,也踩碎了广场之上所有尚未成型的幻想、算计与怜悯。

她竟就这样,在所有修士的注目礼下,走向下山的路。

“且慢!”

白须长老终究是出声了,声音带着灵力,压下风雪,“小娃娃,你…”陈黛安的脚步未曾停顿半分,仿佛那蕴**金丹威压的声音不过是耳畔清风。

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仙缘浩渺的云嶂仙宗山门。

她的身影决绝,孤首,像一柄骤然出鞘的冰刃,虽单薄,却凌厉地劈开了漫天风雪,也劈开了此间所有既定的规则与期待。

万千规矩,宗门威严,仙道坦途…于她,忽如浮云。

她只要走自己的路。

……九霄云外,仙宫亘古悬浮,琉璃玉瓦流淌着不灭神辉,万千星辰循着既定轨迹缓慢运行,照耀着白玉廊下永不凋谢的仙葩。

至高主位之上,那位统御万仙、眸光开阖便可引动诸天法则震颤的存在,指尖正拈着一只星辰核心雕琢而成的玉杯。

蓦地,他指尖一凝。

“咔嚓——”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在那极致寂静的殿宇中惊心动魄地绽开。

杯身之上,一道裂痕无声蔓延,内里氤氲的琼浆仙液霎时失了所有灵韵,化为凡露,滴滴答答,溅落在光可鉴人的琉璃地面上。

殿内侍立的仙官神将骤然屏息,垂首不敢首视,心中骇浪滔天。

主宰己有万年,未曾有过如此外露的情绪波动。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抚过杯身裂痕,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令整个仙宫都骤然压抑的恐怖韵律。

无人可见的虚空深处,因他这一抹微不足道的情绪涟漪,一道横贯九重天的白玉阶轰然崩裂一角,碎石无声坠向无垠深空。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似穿透了重重仙殿、无尽云层、以及那不可逾越的仙凡壁垒,精准地落向那遥远下界、风雪肆虐的山门之外,那个正踽踽独行的单薄身影上。

一种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冰冷怒意,裹挟着足以令星辰战栗、让轮回倒转的磅礴意志,无声席卷开来。

他并未开口,但蕴**无上神威的谕令,己如天道律令,轰然响彻于三界一切有形无形生灵的神魂最深处:“传令三界——伤她者,永堕无间。”

谕令降下,九幽最底层响起无尽锁链的剧烈摩擦声,似在为某个永恒囚笼的开启,发出狰狞的预演。

……风雪更急。

下山的路被新雪覆盖,崎岖难行。

陈黛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寒气如刀,刮过她的脸颊,侵入她的肺腑,引得她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咳,肩头轻轻颤抖。

每一声咳嗽都撕扯着虚弱的身体,但她始终没有停下。

离了云嶂仙宗那汇聚灵脉的山门,周遭的天地灵气顿时变得稀薄而驳杂。

对于寻常刚测出灵根、甚至引来“仙主之姿”异象的人来说,此刻最迫切的是寻找一处灵脉充沛之地,引气入体,奠定道基。

可她不同。

她无宗无派,前途渺茫,更兼那悬顶之剑般的“天妒之体”。

天地虽大,于她而言,却似无立锥之地。

陈黛安在一块被冰雪半埋的青石上稍作停歇,苍白的唇瓣因急促的呼吸呵出团团白气。

她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冰晶在她指尖短暂停留,旋即被体温融化,留下一丝细微的湿凉。

就在这冰水浸润肌肤的刹那,她神魂深处,那沉寂的、与那冲霄仙光同源的冰蓝灵根,似乎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瞬。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晰感浮上心头。

不必功法指引,不需师长传授。

关于如何引纳这天地间游离的、少得可怜的冰寒属性灵气,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

她重新站起身,目光扫过前方一片被厚厚冰雪覆盖的枯寂松林,那里水行灵气似乎较它处稍多些许。

不再犹豫,她踏着没踝的积雪,走向松林深处。

寻了一处背风的巨岩之下,拂去石上积雪,盘膝坐下。

风雪被岩石**大半,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她一人,以及呼啸的风声。

阖上双眼,摒弃杂念。

依照着那本能般的感应,尝试沟通散布于这方天地间的冰寒灵机。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凡间灵气稀薄驳杂,冰属灵气更是稀少,且极难捕捉。

她病体虚弱,神魂虽因仙姿灵根而本质极高,此刻却也有力未逮。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寒气不断侵袭,她的指尖冻得发紫,嘴唇血色尽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在这寂寥冰林中无声倒下。

然而她眉宇间不见丝毫气馁,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几乎要被冻僵失去知觉时,第一缕细微如发丝、冰凉彻骨的灵气,终于被她从那漫天风雪中剥离出来,顺着她的呼吸,缓缓纳入体内。

灵气入体的刹那,仿佛久旱龟裂的土地迎来第一滴甘霖,一种难以言喻的滋润感弥漫开来,驱散了一丝那附骨之疽般的寒意。

她成功了。

在这荒郊野岭,无人在侧,无药无丹,仅凭着本能与一股不肯认命的狠劲,她完成了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了炼气期的门槛。

虽然只是炼气初期,那缕灵气也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但意义非凡。

她睁开眼,眼底深处那一点冰蓝幽光,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从此天地为炉,造化锻我。

她便是散修,陈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