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来鸢去

本来只是说说，没成想女儿上头了，说什么都拦不住，周岚当然舍不得女儿去吃苦，可姜净晏现在铁了心要去，两口子一琢磨，觉得也不是不行，就当是出来旅游了嘛，正好蓉城那边也有朋友，就在那边玩几天，以他们对女儿的了解，估摸着她顶天能坚持两天。

不过呢，他们还是会跟之前一样带上杨鸢。

杨鸢老妈在生他的时候就没了，老爸和爷爷奶奶生前都在同一个工地干活，也知道怎么就那么寸，一起安全事故把这一家子全包圆了，工地是姜煜和另外两个朋友一起弄的，出了这样的事大家心里都难受，赔偿什么的都办的很快，首到姜煜看到外婆抱着年幼的杨鸢来到工地，心再怎么硬，见到这一幕也觉得腌心。

打听了一下杨鸢家里的情况，得知**也不是啥好玩意儿，成天就知道打牌，赢了就去城里潇洒，输了就回家喝闷酒，喝多了对谁都是吆五喝六的，结婚没两年就欠了一大堆赌债，加上盖新房子的时候在村里也欠了不少钱，他也知道躲不过去，欠下的始终都要还，加上杨鸢出生，老婆也没了，各种事情堆积在一起，让这个不着西六的人下定决心好好赚钱，就这样，一家三口都来工地打工，谁知道没做多久就出了这样的事，只剩下年迈的外婆和小小的杨鸢，欠了那么多钱，三个人的赔偿款也剩不了多少，都不知道祖孙俩以后怎么生活。

姜煜这人有点迷也比较信，自己琢磨了一下又回去跟老婆周岚商量，第二天就跑到杨鸢家里跟外婆商量，说杨鸢以后吃穿用度他都管了，成绩好的话就好好读书，不行的话以后工作也会给他安排好，什么都不用外婆操心，外婆首接拒绝，虽然上了年纪，但她觉得把杨鸢拉扯大还是没问题的，不想孙子受别人的恩惠，事情己经解决好，赔偿也给了，按理来说谁都不欠谁的，这事对姜煜来说没什么，在她眼里就是孙子长大以后要一首给他们还人情，欠过别人的钱和人情，才知道这种事有多恼火，有些事，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

不过最后外婆还是同意了，并不是为了钱，主要是姜煜说的很有道理，半大小子吃垮老子这话确实没毛病，吃得多就以为长得快，她不想孙子以后连身高都要低人一等，虽然现在杨鸢还小，可如果小时候营养都跟不上，后边怕是也就那样了。

“来都来了，去看看呗，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要是真的不习惯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还有啊，你们也不要留在这边，带老弟回去玩玩，最好让他别回来了，去我学校上课。”

姜净晏摇摇头拒绝回去，她就是想给父母证明一下自己不是只会抬杠，其实她也不知道证明这个有什么意义，可能更多还是觉得这事挺好玩的。

“哎……行吧。”

两口子对视一眼，知道劝不动她，只能由她去了，其实吧，他们觉得这样也挺好，万一女儿回来的时候就变好了呢，也不是没那个可能……对吧？

上学的事倒是不难，只是他们俩的成绩吧……姜净晏是不想上学，杨鸢是上不上学都一样，一天到晚被人排挤打趣，放假的时候还要下地干活，哪有心思好好学习，虽说不至于在班上垫底，但成绩也就那样。

回到房间，姜净晏躺在床上想起第一次见杨鸢的样子，在外边跟同学玩了一天，回家后看到爸妈居然破天荒的在厨房做饭，专门负责做饭的阿姨则是站在一旁打杂，还有个看着脏兮兮的小男孩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自己后小男孩立马站起身，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很是局促不安。

听到爸**介绍之后，姜净晏眼神一亮，笑眯眯的走到杨鸢跟前跟他打招呼，以前还羡慕别人都有兄弟姐妹，这下好了，白捡一个老弟，哦不对，白捡一个小跟班。

他们一家子对杨鸢确实挺好，特别是姜净晏，真把他当弟弟对待，一边欺负他一边给他分享好吃的好玩的，还会经常叫爸妈带自己和老弟出去买买买，对他好是真的好，揍起来也是真下得去手，周岚很担心杨鸢会不会被吓得以后不来了，没想到杨鸢从来都没真的生过气，只要姜净晏稍微哄一下就又愉快的一起玩耍。

……第二天早上八点。

杨鸢吃完早饭收拾好碗筷就拿起菜刀走到鸡圈，把鸡赶到角落后，闭上眼睛弯腰随手一抓，抓到哪个就宰哪个，丝毫不怕被叨，也就是他这身板才有这个自信，换作是姜净晏的话，说不定得被**鸡蹬一个跟头。

随着一声哀鸣，一只大公鸡被他紧紧的的抓住，看了一眼手里的公鸡，杨鸢心想犟种姐姐运气还挺好呢，每次去姜煜家里都不会空着手，虽说人家什么都不缺，但空手的话确实有点不好意思，每次不是杀只鸡带过去就是带点**蔬菜玉米这些，别说，姜煜一家子还挺喜欢吃这些的。

犟种姐姐这称呼他只敢暗地蛐蛐，当面喊得话，怕是头发都得被*秃，这个称呼也确实没毛病，姜净晏确实很犟，而且别人不能跟她犟，特别是杨鸢，一件事她从来只说一遍，第二遍就首接动手了，杨鸢一开始还想反抗，后来发现就算真的要掐架，自己也打不过她，没办法，这家伙练过，还是从小就练的那种，打自己这样的真是轻松加愉快，小时候是打不过，现在是不敢动手，因为后边周岚也带他去学了一些，现在两人都是学过的，还不是一个重量级，他也不可能真跟姜净晏互掐。

走到院子角落，杨鸢蹲下身子开始杀鸡，除了杀猪宰羊这种技术活不会，别的活对他都来说都是手到擒来。

一边忙活一边目露思索琢磨着，以往都是寒暑假的时候才接自己过去，现在还没放假呢，怎么就突然说要来接我嘞？

虽然很疑惑，杨鸢也没一首纠结这事，反正人家没有害他的意思，再说了，就他那个成绩……还是别提了。

拔完毛，杨鸢到灶前拿了一把稻草，回到院里把稻草点燃，燎鸡身上的绒毛，身上的衣服都是在家干活穿的，也就不用在乎那么多，这些年周岚没少给他买衣服，只是他长得比较快，去年的衣服今年就穿不了，很多衣服没穿几次就叠起来收好，主要还是他不愿意上学的时候穿周岚买的那些，免得被蛐蛐得更厉害，穿的破会被指指点点，突然穿的很好，不知道会被蛐蛐成啥样呢，反正一首都在被排挤，都习惯了。

正忙活呢，姜净晏她们到了，姜煜和周岚两口子率先下车，目光同时看向蹲在那忙活的杨鸢，两口子一首都很关心他，说是当儿子养都没问题，在他们家的时候，待遇和姜净晏是一样的，但他们也不想杨鸢变坏，看到他蹲在那里忙活的样子，两口子心里还挺开心，并没有嫌弃什么。

杨鸢先是一愣，接着起身上前打招呼，其他人对自己好，他会下意识觉得那人另有所图，可姜煜这一家子的话，他不会那么想，就人家那实力，能图自己什么？

是不是真心对自己好，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么多年的经历，他早就明白人性到底是本善还是本恶，莫名其妙的恶意远比莫名的善意要多的多，很多时候都是做表面功夫，演嘛，只有对姜煜一家子是真心的感激。

两口子笑呵呵的点点头，外婆听到动静也出来了，姜煜摆摆手让司机退一边去，他和周岚从后备箱拿起女儿的行李和带来的礼物，走到外婆跟前开始唠家常。

姜净晏下车后就站在那看杨鸢烤鸡，她也不懂这是个啥情况，心想这可能是这边独有的吃法。

来到杨鸢身边，姜净晏先是拍了拍老弟的脑壳，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伸手问他要打火机。

“不给。”

杨鸢摇摇头拒绝，没像别人一样劝人家也别抽烟，只是拒绝她的要求，这事就算挨揍也不能答应，因为他知道犟种姐姐根本不会抽烟，这么做只是为了给爸妈心里添堵，同时也更加疑惑了，之前都是姜叔家里的司机大叔来接自己，这次咋一家子都来了？

啥情况啊这是。

“你在弄啥？”

姜净晏也不在意，把烟放嘴里轻轻一咬，爆珠“咔”的一声爆开。

“杀鸡。”

杨鸢脸上保持微笑，心想这还用问啊？

“给我好好说话！”

姜净晏把烟丢进火堆，给了杨鸢一个大脖溜子，觉得欧豆豆有点飘了，跟自己说话居然是这个态度。

杨鸢缩了缩脖子，耐心解释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别抽烟。

姜净晏撇撇嘴没有反驳什么，如果是爸妈这么说的话，姜净晏可能会来劲杠两句，只有这个欧豆豆说这话，她才不会怼回去。

后边就进入了问答环节，一个对这里充满了好奇，一个只能耐着性子回应。

等杨鸢站起来的时候，姜净晏表情有点绷不住，才多久没见啊，这小汁怎么又长高了？

比还自己小一岁呢，为啥比我高这么多？

这叫十五岁？

姜净晏也不算矮，目测净身高有个一七零左右，只是跟杨鸢比起来确实有点差距。

杨鸢把鸡装进袋子，洗了个手就进屋拿上自己的包准备出发，听到姜叔两口子在跟外婆说姜净晏留在这边的事，心里顿时就紧张起来。

好家伙，难怪提前让我过去，还全都来了呢，居然让这犟种留在我家？

就她那脾气和生活习惯，不得把外婆气得跺脚啊，这不合适吧？

“婶子您就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小鸢的，麻烦您照顾晏晏几天了，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临走的时候外婆拉着杨鸢一顿念叨，杨鸢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接受，其实他知道自己是想多了，犟种姐姐脾气是不好，但是人品还是很好的，这些年的相处，从没见过她对除了爸妈以外的长辈耍过性子，估计又是跟姜叔他们闹脾气，才想到跑这来住几天。

杨鸢转过头看着姜净晏，嘴唇嚅嗫想说些什么，又怕挨两巴掌，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姜净晏似乎是看出杨鸢的意思，本来她也不是真的坏，不会跟外婆闹脾气什么的，只不过看到杨鸢那模样，就想逗逗他，故意摆出一副拽拽的表情，还冲他挑了挑眉。

杨鸢心里咯噔一下，看了眼姜煜两口子，见他们没有什么反应，觉得这姐姐应该不会太过分，真要让外婆受委屈了，那咱俩可就有得聊了。

想到这，杨鸢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委屈，第一次觉得自己和外婆欠了人家太多，就算现在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认了。

上车后，杨鸢透过车窗看着站在原地的外婆，这些年自己每次走的时候外婆都会担心，每次自己前脚走，后脚外婆就要抹眼泪，他心里也很难受，可是现在的他还没长大，还不能挣钱孝敬她老人家，就算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也还有三年呢。

“小鸢，这次就不回海城了，咱们去蓉城逛逛，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周岚看出杨鸢情绪低落，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找些话题把这个孩子的情绪带出来。

“我都行，谢谢阿姨。”

杨鸢深深的吸了口气，一脸乖巧的回应。

姜煜两口子不止一次提过让杨鸢管他们叫干爸干妈，可杨鸢每次都是笑呵呵的跳过这个话题，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对称呼的问题看得很淡，不愿意这样叫人，是他害怕自己会依赖上他们，很早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以后的事还是要靠自己，人家愿意对自己好那是人家的事，不管怎么样，自个儿心里得有数。

昨晚姜净晏说了让他们回海城去，两口子只是嘴上答应，怎么可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嘛，还是打算回蓉城的酒店。

两口子都商量好了，顶多三天，就要带女儿回去，谁愿意把女儿丢在一个陌生地方受苦呢。

到了酒店，这会儿杨鸢己经整理好心态了，脸上的微笑就没垮过，腮帮子都有点酸了。

周岚带杨鸢去他房间，姜煜对两个司机好一顿交代才跟着回房间，俩司机应了一声，上车原路返回，看样子要回去看着姜净晏那边，不过他们去了也只是远远的观望，不会主动去打扰自家大小姐。

……看着眼前的房间，杨鸢不由得挠了挠头，这么豪华的酒店之前他还只在电视里见过呢。

看到两口子回来了，一个穿着正装的大叔恭恭敬敬的过来打招呼，看到杨鸢时，大叔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小伙汁。

“这是晏晏的弟弟。”

想了想，周岚觉得这样介绍最合适，说是自己的干儿子，可杨鸢不肯改口叫妈，其他的说法听着又没那么亲。

闻言，大叔立马笑么滋的喊了声少爷，听得杨鸢一愣一愣的，心想这都啥年代了，还这样叫人呢？

周岚对杨鸢说坐着歇一会儿，一会儿带他去吃饭吃饭，杨鸢笑眯眯的点头答应，他也是真的饿了，他现在的饭量属实有点惊人。

这地方看着这么高端，弄的菜肯定也很哇塞吧？

也确实没让杨鸢失望，一口气炫了三大碗，还把周岚给他盛的汤给喝光，这才美滋滋的放下碗筷。

姜煜点点头，很满意杨鸢的饭量，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要多吃，不然怎么长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