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案笑弹长街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只名贵英短的毛发和屋外桂花糖的香气，秦小墨伸手理了理侧脸的几根细发，半个身子探出侦探社门槛。

他的笑声还没收回去，耳边己经被一道高亢的男声闯了个正着。

“小秦呐！

出大事儿了！”

是小区门口蔬菜摊的李大叔。

李大叔向来嚷嚷惯了，这次音调尤其急切。

他头戴破檐鸭舌帽，黑色短袖沾着些许泥点，额头上的汗珠，像刚被雨点点过似的频频往下滚。

身后蹲着一只黄白花狸猫，两只圆眼紧盯着他兜里的花卷。

秦小墨微微一笑，还来不及反问什么，林言之就端着热茶踱步至门前，目光在李大叔和他的蔬菜推车之间扫了一圈。

“报案费先付了吗？”

林言之冷冷地问，连同那一板一眼的神情也顺带递了出去。

李大叔闻言咧嘴：“哪有钱！

我这摊子，前天丢了两筐青椒，今天连香菜都被顺走了。

你们侦探社刚立招牌，正好练练手啊！”

“失窃金额？”

“有一筐是刚上市的小番茄，差不多三十来块，一扎香菜两块。”

俞晴晴早在后头伸长脖子偷听，这会儿穿着叮当猫T恤探出半个脑袋，咧嘴道：“要不这样，李大叔给我五斤大葱，报案免费。”

秦小墨迅速板住脸孔，一脸正经：“任何委托都要慎重，这关乎我们侦探社的‘业界信誉’。”

李大叔连连点头：“对对，业界信誉。

我请你们喝黄豆浆，咋样？”

林言之低声提醒：“真实施案地点，卷宗、证物、监控，我们要一份都不能少。”

李大叔嘴角抽搐：“老秦啊，就一摊烂菜，案卷啥的没有，监控更没有……但你们要嫌案子小，就当帮大叔个忙了。”

秦小墨一抬手制止：“帮忙可以，但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东西？

怀疑谁没？”

李大叔抹了把汗，皱起眉来回忆道：“昨天晚上九点多我收摊，青椒、香菜都还在。

今早来，就剩下几根歪瓜裂枣了。

我怀疑是马**那家臭小子，前天还在我摊上溜达。”

“马**是谁？”

胡小满在一旁举手发问，眼神里带着敬畏和兴奋。

“马**是卖杂货的，他家儿子小时候还偷过我家西红柿。”

李大叔义愤填膺，“这小兔崽子贼精。”

马大厨听见自己的姓氏，忙忙凑上来：“大叔您别随便侮辱行里的好名声。

杂货和蔬菜，那是两条路。”

门口阳光渐烈，几道身影围着李大叔和那辆灰色蔬菜车，仿佛一出滑稽的听证会。

秦小墨笑得瓷白牙一闪，“干侦探这行，第一课就是嫌疑名单不能太着急定死。

李大叔，现在带咱们回案发现场——哦，不，您的菜摊看看？”

李大叔应声，顺手拧开蔬菜摊上残存的塑料布。

他们边走边聊，社员们一台脚踏车、一只收音机似的笑闹着，队伍浩浩荡荡地朝小区南门那片熙熙攘攘的蔬菜市场移动。

***蔬菜市场的空气混合着蒜苗、青椒和早市豆浆的味道，小贩大声吆喝。

李大叔的菜摊紧靠着一只锈斑斑的高压锅，摊下摊着破旧的蓝色油布，还真丢了半边青椒。

“你们瞧，这地方干净得不像话。”

李大叔指着摊角。

“这是谁干的？

贼鬼脚印都没留一个！”

秦小墨环顾西周，右手习惯性地敲了敲菜摊边缘。

林言之俯身察看，目光如刀，一点点琢磨着地上的水渍痕迹。

“马大厨，”秦小墨突然叫道，“这一坨草叶，你能认出来是啥菜？”

马大厨装模作样捏起叶子看了看，顺嘴就来，“香菜。

香味很冲，啧，这还新鲜，估计昨晚才折断。”

俞晴晴一边打开手机外置摄像头，用网络采集器拍摄摊子西周。

片刻工夫，她眼珠一灵，低声叫道：“你们快来看这个监控——大叔，东头超市门上的路由器记录了昨晚凌晨一段WiFi异常。”

“啥玩意？”

李大叔懵了。

“意思是说，有人半夜用无线试探过附近的网。”

俞晴晴边敲键盘，边自动屏蔽掉自己的“黑客术语”，生怕李大叔晕菜，“可以推定昨晚两点来过人。”

林言之绕摊一圈，忽然在摊后拎出一只编织袋，里头夹着个空矿泉水瓶和几片泡过的菜叶。

“有人在这里临时收拾赃物，手上该有特殊气味。”

秦小墨眯起眼，视线锁定了市场不远处的垃圾桶。

那桶边蹲着一个穿着红T恤的小孩，正捡空瓶。

“李大叔，这孩子你认识？”

秦小墨问。

李大叔仔细瞪了几秒，“这是小洪，住小区北区，家里穷，但人还行。”

秦小墨眨眼，几步上前与小洪搭话：“兄弟，凌晨两点你是不是瞧见摊边有人？”

小洪吱吱呜呜，脸色羞赧，耳朵都红了。

胡小满憨厚一笑，单膝蹲下来和他并肩：“没事儿，我们都不打。

你如果确实看见啥，哪怕只是影儿，哥给你买泡椒凤爪。”

小洪撇嘴犹豫，一听凤爪便忍不住点头：“我昨晚上出来找我妈烧饼落的零钱，刚好远远看到，有个穿白衣服的人在大叔摊子那边翻东西。”

“白衣服？”

林言之抬眉，声音不动声色，“男的女的？”

“不知道，戴了顶**。”

胡小满正要追问，突然“呲啦”一声，市场的广播响了起来：“大家注意啦，南区今晚临时停水，居民请提前储备用水……”秦小墨灵机一动，“停水？

李大叔，你家后屋是不是和市场储物间连着？”

李大叔忙颔首。

“这样，”秦小墨笑眯了眼，“你昨儿有没有留人在后屋？

有没听见啥动静？”

李大叔苦笑：“我家小孙子昨天刚看完动画片睡着了。

真出点动静他会吓得哭街。”

市场里的喧嚷陡然变得有些粘稠。

马大厨眼观六路，低头捡到一根白色细绳，顺手拎起来比划，“这像是捆快递的线。

丢失那晚，市场有没快递小哥路过？”

秦小墨**脸：“既然是菜贼，倒觉得不像马**那几位的套路。

他们要偷也不会只偷点青椒和香菜。”

这时俞晴晴用手机呼叫了一下市场路口的公共监控区**服务器，几乎是同时，两台巡市小**“叮叮”地闪着灯缓缓驶近。

车上下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在警校“指点”过秦小墨的市**一队姚队。

姚队一见秦小墨，嘴角一抹藏不住的笑：“又是你这丫头？”

秦小墨谄媚地挥挥手：“姚队，今儿不是正式破案，就是帮助社区，顺带实践一下‘业界信誉’。”

“少给我灌鸡汤。

李大叔，这种案子小是小，但总要记得锁摊子。”

姚队侧头示意，两个**把蔬菜摊翻了一遍，果然在摊棚后发现一只薄薄的塑料夹——里头装着未拆封的快递单。

俞晴晴一把抢过，呼吸加快地打开手机扫码。

“快递号：5236XXXX，这是附近糖水铺老板娘张阿姨的包裹！”

“张阿姨昨晚一首在自家铺子。

那快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小墨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林言之这时缓缓开口：“这不是单纯的菜贼，而是有人借送或取快递的机会，顺手偷拿摊上蔬菜，最后仓皇丢下快递****，行动时间短，显然很熟悉市场环境。”

姚队恍然大悟，拍了拍李大叔肩膀：“小区市场暂时只有他们几个做早送快递，最近刚招了个新人，身高不高。”

这时胡小满又跑到张阿姨铺子，半分钟后抱着一只快递盒和几根新鲜香菜气喘吁吁回来。

“阿姨说包裹昨晚没收到，本来以为丢了。”

秦小墨眨巴眼，伸出拇指，“好兄弟，追踪能力比搜救犬还强。”

姚队笑着招呼**去附近查问快递公司，秦小墨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李大叔的肩，“放心吧大叔，这种‘下手稳准狠’基本是外来新人惯有的作风。

今晚你给摊子装个小夜灯，再放只‘假猫’吓唬他们。”

李大叔感激涕零，重重握住秦小墨的手，嘴角却还挂着市井式的狐疑，“小秦呐，你说真的能追回香菜？

要不交份保安费给你们？”

一听这话马大厨从兜里摸出根油条，递给李大叔：“您要真心诚意感谢，就送给小满一把黄瓜。

缺乏维C，影响智商增长。”

众人一笑，李大叔欣然答应。

***人群散开，市井的喧闹依旧。

秦小墨站在菜摊边，没有立刻离开。

“我其实还想问，谁家小孩会夜里出来找钱？

小洪的故事是真的吗？”

林言之静静地问。

“这儿哪有真真假假？”

秦小墨微微耸肩，“有时候，犯罪与生活之间，只隔着一顿没吃饱的夜宵。”

林言之点头，俞晴晴抱着快递盒若有所思，胡小满拎着黄瓜傻笑。

小摊后面，菜叶晃动，黄白狸猫蹦跳着试图偷香菜，被李大叔灵巧拎走。

阳光刚好镀亮猫的胡须，也照亮了摊前每个人微妙的表情。

胡小满咬着黄瓜，笑着摇头说：“侦探社的案子，怎么都和夏天的香菜味似的，明明平常，却好像藏着点不愿说的秘密。”

秦小墨拍拍他的背，揽着队友们走向喧闹街道：“队员们，业界信誉守住了，今晚我们庆祝一把。

大厨，煮个菜花豆腐汤，加点李大叔的香菜呗。”

马大厨吹着口哨大步领头，俞晴晴把快递盒还给张阿姨，顺手敲了下摊边的钱箱。

“今天的委托结算了——一家便宜侦探社，从猫到香菜，百无禁忌，这城市也许就是靠咱们鼻头灵。”

胡小满紧跟其后，一边挥舞着黄瓜一边回头望那藕断丝连的摊位，莫名有些鼻子发酸。

而胡同拐角，有个矮小的快递小哥正鬼鬼祟祟低头快步离去，鞋底踢起一粒青椒的种子，在地面滚出一打明亮的阳光碎片。

日光浓烈，诉不尽人间的滋味。

队员们的背影被拉得悠长，刚刚迈进了下一个案子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