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个昼夜的殚精竭虑,像绷紧的弓弦,终于在密码破译取得初步突破的瞬间,松弛了下来。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陈昊淹没。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脑袋刚沾上枕头,意识就迅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睡眠深沉得如同昏厥,没有梦,只有一片虚无。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却又与这寂静深夜格格不入的异响,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沉重的睡意。
那声音……像是金属与木质门框摩擦的细微“沙沙”声,又夹杂着某种极有规律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撬压声。
陈昊的神经骤然绷紧!
长期独居养成的警觉性,以及这几天因破解笔记而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精神,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远处路灯的昏黄光晕。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消失了。
夜,重归死寂。
是错觉吗?
楼里邻居晚归的动静?
或者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
他不敢动弹,全身的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他暗暗希望那只是自己精神过度紧张产生的幻听。
然而,几秒钟后,那细微的撬压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有目的性。
目标,似乎就是他这套位于老式家属楼一单元顶层的房门锁芯!
绝对不是错觉!
有人正在试图撬锁闯入!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陈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书房里那个樟木箱子,是那本加密笔记和那枚奇特的玉环!
祖父的警告,笔记中隐含的凶险,难道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恐惧攫住了他,但求生的本能和一丝残存的理智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对方有备而来,而且是这种时间、这种方式,绝非善类。
他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床。
地板冰凉的感觉刺激着他的脚底,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首先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迅速将其调至静音模式。
然后,他蹑手蹑脚地移动到卧室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撬锁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显然门外的人技术娴熟,并且有些不耐烦了。
陈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这套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卧室门外就是客厅,客厅连接着大门和书房。
一旦对方破门而入,他几乎无处可藏。
报警!
对,报警!
他颤抖着手指,试图用手机拨打110。
然而,屏幕左上角显示的“无服务”标志,让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老楼信号本就不好,难道对方还用了*****?
这是专业犯罪团伙的手段!
绝望感开始蔓延。
硬拼?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面对专业的闯入者,毫无胜算。
呼救?
这栋楼住户不多,且多是老人,深更半夜,未必能及时反应,反而可能打草惊蛇,逼对方狗急跳墙。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卧室。
窗户?
这里是六楼,没有安装防盗网,但跳下去必死无疑。
躲进衣柜?
床底?
这无异于坐以待毙。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只听门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很轻微,但在寂静中却如同惊雷!
那是锁舌被彻底撬开的声音!
大门被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条缝隙,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吱呀声,显然对方在门轴上做了手脚。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像毒蛇的信子,从门缝中探入,在黑暗的客厅里快速扫过。
陈昊缩在卧室门后,大气不敢出,透过门缝,他能看到两个穿着深色衣服、动作矫健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随即轻轻掩上了房门。
他们配合默契,一人持手电警戒,另一人则开始快速而无声地搜索客厅。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个负责搜索的人首接朝着书房的方向摸去!
另一个则持着手电和某种短棍状的武器,警惕地指向卧室和厨房的方向。
陈昊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笔记和玉环,就在书房的书桌上!
他昨晚研究完后,只是简单合上了笔记,玉环也放在旁边!
不能再等了!
一旦被他们拿到东西,自己很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求生的**压倒了一切。
陈昊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他想起这套老房子的结构,客厅通往阳台的门口,放着一个母亲生前很喜欢的大型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根早己干枯的芦苇杆。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形成。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卧室门拉开一半,制造出响声,同时用变了调的嗓音惊恐地大喊一声:“谁?!
谁在那里?!”
然后,他并不冲出卧室,而是迅速向后缩回门后的阴影里。
这声喊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客厅里的两个黑影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手电光柱立刻扫向卧室门口。
持手电的那个黑影低喝一声,似乎示意同伴继续去书房,他自己则谨慎地、一步步朝卧室逼来。
陈昊屏住呼吸,计算着对方的脚步。
就在那黑影即将靠近卧室门,手电光即将照入门内的一刹那,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早就握在手中的一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朝着客厅另一端、阳台门口的那个大花瓶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哗啦啦——!”
烟灰缸砸在墙上或地上发出巨响,紧接着是花瓶被撞倒、碎裂的刺耳声音!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这连环的巨响足以惊醒上下楼的邻居!
“**!”
逼近卧室的黑影被这声东击西的伎俩骗过,下意识地低骂一声,手电光立刻转向声音传来的阳台方向。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间隙,陈昊像一支离弦的箭,从卧室门后猛地窜出!
他不是冲向大门,而是借着对方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矮身冲向相反方向的——厨房!
他知道大门很可能己经被对方从里面别住,或者外面还有人接应,从大门跑等于自投罗网。
厨房有窗户,虽然也高,但窗外是楼侧一面稍矮的、放置空调外机的平台,或许有一线生机!
“在厨房!”
另一个刚从书房冲出来的黑影发现了陈昊的动向,立刻喊道。
两个黑影迅速扑向厨房。
但陈昊己经抢先一步冲了进去,反手“砰”地一声死死关上了厨房的单薄木门,并迅速拧上了那个并不牢固的简易插销。
“砰!
砰!
砰!”
沉重的撞击声立刻在门外响起,木门发出痛苦的**,插销剧烈晃动,眼看就要被撞开。
陈昊不顾一切地冲到窗前,奋力拉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他探头向下望去,六楼的高度让他一阵眩晕。
楼下是坚硬的水泥地,零星停着几辆车。
而侧面那个放置空调外机的平台,距离厨房窗户大约有一米多的距离,下方是深邃的黑暗。
没有时间犹豫了!
门板破裂的声音己经传来!
陈昊爬上窗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即将被撞开的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看准那个平台的位置,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失去了依托,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里的狂跳声,能感受到夜风刮过脸颊的刺痛。
“咚!”
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落在布满灰尘和锈迹的空调外机平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左臂和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顾不上检查伤势,连滚带爬地缩进平台最内侧的角落,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拼命压抑着粗重的喘息,一动也不敢动。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时,厨房的窗户被猛地推开,一只手电光向下扫来,在他刚才跳落的位置附近晃动着。
“**,跳下去了?”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六楼,摔不死也残废!
快下去看看!
东西到手没?”
另一个声音催促道。
“书房是空的!
桌上只有几本普通书!
**,被那小子耍了!”
“分头找!
他跑不远!”
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渐渐远去,似乎是冲向楼下。
陈昊蜷缩在狭小的平台上,浑身冰冷,疼痛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止不住地颤抖。
他抬头望着自家厨房窗口透出的、那片被手电光不时划破的黑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祖父留下的秘密,带来的不仅是谜题,更是足以致命的杀身之祸。
今夜,他侥幸逃过一劫,但危险,显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