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老宅的厅堂灯火辉映,檀木大桌上盛满珍馐。
璀璨水晶吊灯倒映出众人的影子,也把空气衬得格外凝滞。
众宾就座,长桌分明划出泾渭:紧靠主位的是宋家血脉和几位核心宾客,远端,则是身份尴尬的“外人”——包括苏**。
旧式礼仪繁复,杯盘间却暗藏刀锋。
**南举杯,眼神微眯,环顾众人,终于落在清末斜端的苏**身上。
“**,南川老故事家难觅贤婿。
既然你入宋家门,今日总该敬各位族亲一杯。”
话锋温和,内里却藏着锐利的试探。
苏**不急不躁,起身微微作揖,端起酒盏,神色温和安静,却透着一种旁人难以察觉的不妥协。
“承蒙厚爱,苏**自当谨记宋家恩义。”
每一道视线都像一柄无形的**。
旁座的宋家二叔宋崇训轻笑:“只是个无根无底的外乡人,未免太谨慎了些。
**,难道怕这杯酒烫嘴?”
一旁的宋清音缓缓放下筷子,目光淡淡扫过父亲与诸亲族,唇角抿得极紧。
苏**不卑不亢,垂眸敬酒,一饮而尽,随后转身依次向长辈敬酒,举止谦和分寸得当。
他身板挺拔,动作简明硬朗,举杯落盏间自然带出军旅生涯的冷静与自持。
**南微不可察地挑眉,似有些讶异。
另外几个白发长者交换目光,有人轻咳,终于有人拍案失笑:“有骨气。
只是,骨气能值几个钱?
在南川,还是得看本事。”
宋家本地的亲戚们窃窃笑语,议论纷纷。
最难堪的还属宋家三房的表哥宋德发,他挑衅地摇着杯子:“听说清音是被你‘娶’进门,不知你这位赘婿,打算如何报答宋家的大恩?”
一众宾客目光齐刷刷落在苏**身上,显然等着看他尴尬发窘。
苏**神色不变,将杯子轻轻放回桌案,目光坦然地望向宋德发:“倘若宋家有事,我自有分寸。”
“真是大话。”
宋德发冷笑,正待再嘲,忽闻门厅方向传来骚动。
“宋家人呢?
谁管账的?”
外头突然闯进一名粗壮的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剃着平头的黑衣大汉,一下搅乱了晚宴气氛。
宋家管事急忙迎上,低声说着什么,对方却完全不买账,一拍桌:“旧年的货款还没结清,宋家这笔债究竟准备什么时候还?”
众人面色数变。
**南沉着应对,但他神色难掩几分恼怒和尴尬。
这本是小辈之间的聚会,却被欠债人强闯寻衅,实属晦气,但一时又找不出得力人选将此事摆平。
宋德发却突然夺过话头,拿腔作势道:“赘婿**,你不是说‘宋家有事自有分寸’吗?
这点杂事,不如请你出个主意?”
边上不少年轻人都哄笑起来,有的首言不讳:“**,可别叫人瞧不起你。”
苏**目光只停留在那中年男子与几个黑衣汉子身上,平淡却有一瞬间锋芒毕露。
他缓步前移,挡在主位前,低声说道:“这债据可在身?”
那中年汉子一怔,将一沓旧账单拍到桌面,“都在这儿,****。”
苏**接过账单飞快翻检,仅一眼,嘴角微微勾起:“账据有问题。
这里明明签的是宋家老爷外甥的字,算不得宋家主账啊。”
他抽出关键一页,指尖敲了敲落款:“许叔,您见过这签字没有?”
主位侧的家中老管家俞伯细细一辨,连连点头:“确是宋家旁**孩子的签名。
宋家主账册,从不由旁支签署。”
苏**把账单递回,“这账单最大的问题,是主家账签与公章皆未齐全。
贸然追债,只会误伤无辜。
南川做生意讲究公正,否则满城的账目还能怎么立信?”
那中年男子和数名黑衣汉子顿时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宋家长辈见状,神情复杂,几位平日以老资格自居的族叔也不免暗自点头。
**南眯着眼,声音微缓:“既如此,这段旧账容后再查。
诸位若真心做生意,还请守南川的礼规。”
来人一时无从争辩,只好愤愤离开,厅中气氛悄然舒展。
而此时许多宾客才意识到,那个一首被忽视的赘婿,竟能三两言语厘清混账。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宋德发也不再言语,眼中闪烁着难以遮掩的惊疑。
宋清音静静看苏**一眼。
她向来明断,心底纵然复杂,却也无法否认刚刚苏**的应变力为宋家解了围。
她微微颔首,算是表露礼数。
宴席渐恢复平静,家中长辈重新谈笑,但桌上的气氛与刚才判若两人。
有人主动给苏**斟酒,有人悄悄改口,称他“**贤婿”。
夜色愈来愈深,宋家厅堂烛火倒映在苏**的眸中。
他默然勾勒着那份账单,脑中却浮现龙影时代无数更凶险的交锋。
今日只是一场宴上的小插曲,但他眼底的寒光未散。
离席时,**南的手掌轻轻拍了怕他的肩膀,那一瞬间力道虽轻,意味深长:“今日表现,不负清音所托。
宋家从不养无用之人。”
苏**平静颔首:“苏**明白。”
返回偏院的路上,夜风清冷,宋清音远远地跟在身后,没有言语。
但在灯影交错间,她忽地停下脚步,凝视着他的背影。
“今天,谢谢你。”
她的声音柔中带着隐隐倔强。
苏**未回头,只是静静站定,月光下身影拉长。
他的语气低沉却坚定:“我是宋家人,本分之事。”
远处老宅门前,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突然透过树影闪烁出微光。
夜色深沉,隐隐多了几分冷意,像是某种新的风暴,即将在南川权贵家族间暗流涌动。
他回望宋宅深处,心知远比这一场小小风波更复杂的棋局,才刚刚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