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逃回魔域自己的洞穴时，连雪白的纱裙都沾了些魔岩的灰。
她一头扎进柔软的灵草垫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可心脏依旧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攥着，“砰砰” 首跳，仿佛要撞破胸腔的束缚。
洞穴顶端垂落的灵晶散发着微弱的光，却照不进她满是慌乱与悸动的心底 —— 那里反复浮现的，全是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琉璃金眼眸，和那袭不染尘埃的清冷白衣。
“呼…… 吓死我了。”
她抬手按在胸口，指尖还残留着穿过结界时的微凉触感，“可他真的好好看啊……” 话音刚落，脸颊就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魔域的幽暗与浑浊此刻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魔族嘶吼，都成了烦人的噪音。
她忍不住将脸埋进灵草垫，鼻尖萦绕的青草香，却让她更加清晰地想起仙府的气息 —— 缭绕的仙雾带着草木的清甜，晶莹的瀑布溅起的水珠沁凉，还有那个人周身散发出的、如同月光般纯净浩瀚的仙力。
“那里…… 真好啊。”
她喃喃自语，琉璃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向往，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她翻了个身，望着洞穴顶的灵晶发呆，脑海里全是疑问：他是谁呢？
看他的样子，一定是很厉害的仙人吧？
他发现自己是魔族了吗？
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 因为那一眼，就来找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吓得她猛地坐起身。
“不行不行！”
她用力摇摇头，试图把这荒谬的想法甩出去，“我是魔，他是仙，仙魔本来就不能在一起…… 他那样的人，肯定觉得我是脏东西，怎么会记得我呢？”
可话虽如此，她却忍不住想起那双琉璃金眼眸 —— 当时他看向自己时，虽有讶异，却好像没有厌恶，更没有要立刻动手的杀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夜璃抓了抓银白色的长发，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一种陌生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窍，一想到那个白衣身影，就又慌又甜，还有点酸酸的涩。
她在洞**坐不住，一会儿走到积水旁看自己的倒影，一会儿又对着灵草垫叹气，最后索性悄悄溜出洞穴，朝着魔域与仙府交界的方向走去。
那层无形的结界依旧泛着淡淡的黑色光晕，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夜璃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结界，立刻感受到一股排斥的力量，带着微弱的警告。
“进不去了啊……” 她收回手，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宝贝。
她沿着结界慢慢走，脚步轻飘飘的，像一缕游魂。
路过一片魔藤丛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魔兵的脚步声，她吓得连忙躲进魔藤后面，紧紧捂住嘴，首到魔兵的气息彻底消失，才敢探出头来。
“不能再以人的样子去了，太危险了。”
她小声嘀咕，“父王要是知道我私自去仙府，肯定会生气的…… 魔王也不会放过我。”
可一想到仙府的桃花和那个人，她又忍不住心动：“可是…… 真的好想再去看看啊。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他也好。”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压不住了。
夜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掌，突然眼睛一亮：“对了！
我可以变回去啊！”
变回灵鼬的原形，体型小，气息又纯净，说不定能躲开结界的感知。
她不再犹豫，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运转体内的灵元 —— 灵鼬一族的力量本就偏向灵气，化形虽难，变回原形却很轻松。
很快，柔和的白光闪过，原地的少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鼻尖**、眼眸如琉璃的小灵鼬。
变回原形后，夜璃的听觉和嗅觉都变得敏锐起来。
她凑到结界前，仔细嗅了嗅，发现结界的排斥感似乎减弱了一些。
“***！”
她心里一喜，开始沿着结界寻找能量薄弱的地方。
她发现，每隔一段时间，结界的能量就会因为巡逻魔兵的交替而轻微波动。
就是现在！
她找准时机，猛地朝着结界窜了过去。
“砰！”
像是撞上了一堵弹性墙壁，她被狠狠弹了回来，摔在地上打了个滚，雪白的皮毛沾了不少尘土。
“好疼……” 她晃了晃脑袋，却没有放弃。
一次，两次，三次…… 她一次次尝试，小小的身体被弹得生疼，却依旧坚持着。
终于，在又一次冲击后，她感觉身体一轻，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清新 —— 她成功穿过结界了！
仙灵之气温柔地包裹着她，夜璃兴奋地甩了甩尾巴，立刻朝着瑶池的方向跑去。
变回小灵鼬后，她的视角变低了，仙府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宏伟。
她不敢走大路，只在仙草丛、花丛下和假山石的缝隙里穿行，耳朵竖得高高的，时刻听着周围的动静。
路过一片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仙草时，她不小心碰了碰叶片，仙草竟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
“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
夜璃小声道歉，连忙加快脚步躲了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瑶池分支。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连忙躲进上次那簇茂盛的蓝光环仙草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脑袋。
下一刻，她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 他还在！
依旧是那身胜雪的白袍，墨玉般的长发用白玉簪松松挽着，他坐在桃花树下，身前悬浮着一卷散发着金光的玉简。
他垂眸看着玉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修长如玉的手指偶尔在空中轻点，似乎在批注着什么。
夕阳的余晖透过桃花瓣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柔和了他身上的清冷，竟显出几分静谧的温柔。
“他还在…… 太好了。”
夜璃小声呢喃，小小的胸腔里充满了喜悦。
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风吹过桃花树，花瓣轻轻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依旧专注地看着玉简。
阳光、桃花、瑶池和白衣的他，构成了一幅让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凌渊收起了玉简，指尖轻挥，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瑶池水面，然后慢慢移开，最后竟落在了夜璃藏身的仙草丛上。
夜璃吓得浑身绒毛都炸了起来，立刻缩回草后，紧紧闭上眼睛，心里疯狂祈祷：“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你只是随便看看，肯定没发现我……” 她能感觉到那道清冷的目光停在自己藏身的地方，仿佛要穿透仙草，看到她的存在。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海里全是可怕的念头：他会不会用仙力打我？
会不会把我抓起来？
可预想中的危险并没有到来。
那道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夜璃等了好一会儿，才敢悄悄探出头 —— 凌渊己经站起身，**手站在池边，看着水里游弋的灵鲤。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格外安静。
“他好像真的没发现我。”
夜璃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放松。
她看着凌渊的背影，小声对池里的灵鲤说：“你们可别出卖我呀，我就看一会儿，马上就走。”
灵鲤似乎听懂了，摆了摆尾巴，游到了远处。
凌渊在池边站了一会儿，就转身朝着亭台楼阁的方向走去。
夜璃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仙雾里，才彻底放松下来，软软地趴在仙草丛里。
她的小身体还在因为紧张而发抖，心里却满是幸福和窃喜：“我做到了！
不仅见到了他，还没被发现！”
夕阳慢慢西沉，仙府的天空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夜璃知道不能再待了，夜晚的巡逻会更严。
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桃花树和瑶池，把这里的景象深深记在心里，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穿过结界回到魔域时，她还在回味着刚才的画面，连洞穴的幽暗都不觉得可怕了。
她蜷缩在灵草垫里，琉璃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明天…… 明天还去看他吧。”
她小声对自己说。
从这天起，夜璃的生活有了新的意义。
她每天都会变回小灵鼬，小心翼翼地穿过结界去仙府，躲在那簇蓝光环仙草后面，等着看那个白衣身影。
有时能看到他修炼，有时能看到他看玉简，有时只能看到他站在池边发呆，但对她来说，只要能看到他，就足够了。
一种懵懂又炽热的爱恋，在这只不谙世事的小魔女心里，悄悄发了芽，再也无法拔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