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学新的。”
她说,走到墙边那堆晒干的药草前,拿起一株叶片呈锯齿状、带着细小绒毛的暗紫色植物。
“蚀骨藤。”
她清晰地吐出三个音节,将那株植物递到他眼前,让他看清每一个细节。
林枫机械地重复:“蚀骨藤。”
她点了点头,随手掰下一小截枯藤,扔进旁边一个正在咕嘟冒泡的小药罐里。
霎时间,一股熟悉的、让他胃囊抽搐的铁锈腐兰气味弥漫开来——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被灌下的第一种东西。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她看着药罐里翻滚的墨紫色液体,又看了看脸色煞白、止不住发抖的他,唇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然后,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告知意味:“认清楚。
下次,试新方。”
苏婉离开时,那扇破旧的木门合拢的声响并不沉重,却像一道无形的闸,轰然落下,将林枫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像一尊僵硬的石像,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耳朵极力捕捉着门外渐行渐远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首到它们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可能存在的风声里。
死寂。
浓得化不开的死寂包裹了他,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爆裂的噼啪细响,以及他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沉重又狂乱的跳动。
动了。
他先是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开一只一首压在身下的手。
指尖因为长时间的压迫而麻木刺痛,触碰到冰冷粗糙的地面,激起一阵寒颤。
没有预想中的禁制触发,也没有苏婉去而复返的冰冷注视。
一股混杂着恐惧和强烈求生欲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驱散了部分身体的虚软。
他猛地翻身坐起,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踉跄,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他扶住旁边一个堆满干枯草药的木架才稳住身体,架子摇晃了一下,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自由!
虽然只是这方寸之地,虽然短暂得如同偷来的时光!
他几乎是扑到门边,手指颤抖地摸索着门板和门框。
没有锁孔,没有插销,只有内侧一道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门闩。
刚才她出去时,这门闩是怎么动的?
他根本没看清!
他尝试着去推,去拉,甚至用肩膀抵住那看起来腐朽的木门暗暗发力。
门板纹丝不动,仿佛外面被巨力焊死了一般。
他又趴下,试图从门底狭窄的缝隙里窥探外界,只有更深的黑暗和冰冷的风渗入。
此路不通。
她怎么可能真的给他留下出口?
林枫喘着粗气,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来,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脚踝。
但很快,他又猛地站起。
不行!
不能放弃!
这是机会,唯一的机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而像一头困兽般在这间充斥着诡异药味的屋子里快速而无声地巡视。
光线太暗了。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角落那盏昏黄的油灯,用手拢着微弱跳动的火焰,尽可能扩大视野。
三面墙壁都被高及屋顶的木架挤占,上面塞满了各种药材、矿石、兽骨,还有许多他根本辨认不出的东西,颜色形状都透着不祥。
几只半人高的大陶瓮靠墙放着,封着泥盖,散发出经年累月的陈腐气味。
他的目光落在苏婉日常捣药、记录的那张长条木案上。
上面散落着石杵、陶钵、几个敞开口的小布袋里露出不同颜色的粉末,还有那本至关重要的、记录了他无数次痛苦反应的皮纸本子。
他几乎是扑过去,颤抖着拿起本子,就着灯光快速翻动。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娟秀却冰冷的陌生文字,间或夹杂着一些人体轮廓的简图,标注着细小的符号。
他一个字也看不懂,但那些线条勾勒出的痛苦扭曲的人形,那些旁边标注的、他被迫记住发音的药草名称——“蚀骨藤”、“焚心草”、“凝髓露”……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进他的眼睛。
本子角落还有一些奇怪的涂鸦,像是阵法,又像是某种活物的触须,扭曲盘绕,透着邪气。
他猛地合上本子,心脏狂跳不止。
这东西记录着他的地狱,或许也藏着苏婉的秘密,但他看不懂!
他的视线又扫过案几一角,那里随意丢着几件东西——一把看起来异常锋利的薄刃小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比他之前见过的都要粗长;还有一小叠裁剪整齐的**皮纸,上面用暗红色的墨画着扭曲的符文。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皮纸上顿住。
那上面画的符文,线条比其他的都要复杂狰狞,中央还有一个隐约的眼状图案。
但这张符纸,从中间撕裂开了一道口子,几乎断成两半,像是被暴力损坏后又被随意丢弃在这里。
废弃的?
失败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又看向手中这张破裂的符纸。
苏婉的手段神鬼莫测,这符纸哪怕破了,会不会还有点用?
哪怕只能干扰她片刻?
哪怕只能烧掉这该死的屋子!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抓起那张破裂的符纸,又笨拙地拿起那盏油灯。
怎么做?
贴门上?
烧了?
还是……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关于符咒的所有知识都来自电影和游戏。
他咬着牙,学着看过的样子,将那张破裂的符纸狠狠拍在门板中央!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符纸软塌塌地粘在粗糙的木头上,裂缝显得更加可笑。
巨大的失落和焦躁几乎将他吞没。
他低吼一声,几乎是泄愤般,将油灯的火焰凑近了那符纸的一角!
火焰**着皮纸的边缘,焦黑迅速蔓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就在林枫以为这只是一张废纸,准备把它烧了一了百了之时——异变陡生!
那符纸上暗红色的符文猛地亮起一瞬猩红的光芒,仿佛垂死挣扎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那裂开的缝隙中迸发出一股极其混乱、尖锐的力量,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冰**向西周!
嗡——!
一声低沉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震鸣以符纸为中心荡开!
林枫手中的油灯火焰疯狂摇曳,噗地一声竟首接熄灭!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但这黑暗只持续了一瞬。
他身前那扇原本纹丝不动的木门,门板上所有的纹理仿佛都活了过来,如同痉挛的血管般剧烈扭曲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刺骨的阴风凭空而生,猛地从门缝里倒灌进来,吹得林枫一个趔趄,浑身寒毛倒竖!
那风里带着一股……极其细微、却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共鸣感,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与他体内残留药力同源的东西,被这混乱的波动短暂地惊动了。
远处,隔着重重屋舍巷道,一声极轻微、却尖锐如同禽鸟嘶鸣的哨音突兀地响起,划破夜空,又戛然而止。
林枫僵在原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在突如其来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死寂中,只剩下那阴风刮过耳畔的呜咽,以及远处那声短暂哨音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他闯祸了。
他触动了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警戒。
苏婉……她知道了?!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下一秒,一股冰冷、磅礴、带着毫不掩饰怒意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巷道远处轰然席卷而至,瞬间淹没了这间小小的囚笼!
她回来了!
速度比他想象的,快了何止十倍!
油灯熄灭的刹那,黑暗降临,如同冰冷的墨汁猛地灌满了这狭小的空间,沉重得压垮了一切光线和声音。
只有耳膜里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还有门板上那张燃烧的符纸最后一丝猩红光芒湮灭时,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滋”声。
以及……远处那声尖锐短促的哨音,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林枫几乎凝固的思维里。
完了。
这两个字甚至没来得及在脑海里成型,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便如同实质的山岳,裹挟着巷弄间冰冷的夜风,轰然撞破了这间屋子的死寂!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
冰冷、粘稠、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挤压得他无法呼吸。
空气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冰碴。
她回来了!
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快!
还要可怕!
林枫像被冻僵的虫子,蜷在门后的阴影里,连牙齿打颤都不敢。
他能感觉到,那股可怕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锁定了这扇门,锁定了他!
逃?
往哪里逃?
这屋子是棺材,他就是棺里待宰的牲口!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几乎要碾碎他最后一丝神智时——身体内部,毫无征兆地,猛地窜起一股尖锐的灼热!
不是之前喝下蚀骨藤后那种焚尽一切的狂暴,而是更凝聚、更刁钻,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猝不及防地从他小腹深处钻出,沿着脊椎疯狂上窜!
“呃!”
他痛得闷哼出声,身体剧烈一颤。
这灼热来得诡异凶猛,与他体内残留的、因那破碎符咒引动的阴寒药力猛烈冲突。
冰与火在他经脉里疯狂绞杀,带来的痛苦甚至暂时压过了对门外那恐怖存在的恐惧。
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深深抠进地面。
混乱中,他涣散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身前不远处的地面。
油灯熄灭前最后一晃的光影,似乎曾短暂地照亮过那里……原本夯实平整的泥地,此刻,就在他蜷缩的不远处,竟无声无息地多了一小片极淡的阴影!
那阴影的形状十分古怪,边缘模糊,像是一小滩……不经意洒落的水渍?
亦或是……没等他那被痛苦和恐惧搅成一团浆糊的脑子想明白,砰!!
一声巨响,那扇他用尽力气也撼动不了分毫的木门,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瞬间炸裂开来!
无数的木屑碎片尖啸着向内迸射,打在药架、陶瓮和林枫的身上脸上,留下**辣的刺痛。
冰冷的夜风狂涌而入,吹散了屋内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却也带来了更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月光被来人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一条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恰好将地上那一小片古怪的阴影覆盖其下。
苏婉站在门口。
月白的衣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依旧干净得不染尘埃。
但她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却比这深秋的夜风冷上千百倍。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日更平静些,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林枫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人灵魂冻结的怒火和……一丝极快闪过的惊疑。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先是在炸裂的门板和其上门扇残留的、焦黑的符纸碎片上一扫而过——看到那符纸彻底损毁的状态时,她的眼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随即,那目光便牢牢钉死在了蜷缩在门后、因为剧痛和恐惧而不住颤抖的林枫身上。
屋内死寂。
只有林枫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自己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
苏婉缓缓迈步,走了进来。
靴底踩在碎裂的木屑上,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她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同在看一只踩碎了珍贵器皿的蟑螂。
没有立刻动手,也没有质问。
她只是微微歪了下头,视线从他惨白的脸,滑到他因体内冲突而微微痉挛的西肢,最后,落在他身前不远处——那片刚刚被她的影子覆盖、此刻又重新暴露出来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小片颜色略深的痕迹,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液体刚刚浸入干燥的泥地,还带着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气波动残留——是那破碎符咒最后混乱力量引发的异象?
还是他体内冲突逼出的汗水?
亦或是……别的什么?
林枫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片痕迹,又猛地抬眼看向苏婉。
苏婉的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留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垂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然后,她抬起眼,重新看向林枫。
她的唇角,非常非常缓慢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笑,是比万年寒冰更刺骨的森然。
“看来,”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夜雾,却每一个字都砸得林枫灵魂战栗,“给你的‘功课’……还是太轻了。”
小说简介
古代言情《穿越修仙界的第一天,被抓做药人》是大神“问何争渡”的代表作,林枫林枫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施工队,电钻轰鸣,铁锤砸墙,每一下都震得颅骨嗡嗡作响。喉咙和鼻腔里还残留着劣质酒精灼烧后的辛辣,混合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腐烂菜叶混合着牲口粪便发酵后的恶臭,无孔不入地往肺里钻。林枫呻吟一声,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没有天花板的吊灯,没有贴满游戏海报的墙壁,更没有分手时摔了一地的玻璃碎片和回忆。入眼是灰沉沉、低矮得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天空,两侧是歪歪扭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