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死寂。
桌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和掌心那道**辣的伤口,是方才那场无声风暴的唯一证明。
江离桧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脱力,冷汗浸透了后背。
脑子里不再是轰鸣的愤怒,而是另一种更诡异、更令人不安的嘈杂。
隔壁传来夫妻压低的争吵声,不再是模糊的音节,而是首接化作“烦死了……钱……过不下去……” 的焦虑碎片,撞进他的意识。
楼下野猫的厮叫声,不再是单纯的噪音,里面混杂着“饿……地盘……危险……”的原始冲动。
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大楼混凝土钢筋深处,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持续不断的“应力……蠕变……”的沉闷低吟。
世界在他感知中,被强行撕开了一层隔音棉,所有隐藏的“情绪”和“状态”都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地灌入他的大脑。
混沌通感。
他盯着桌上那块再次变得灰扑扑的石头,眼神复杂。
厌恶、恐惧,还有一丝…被强行打开的、病态的好奇。
他尝试集中精神,像推开一扇无形的门,努力将注意力从隔壁的争吵转向窗外更远处。
成功了片刻。
嗡——!
更庞杂、更混乱的信息流如同冰锥刺入他的太阳穴!
数以百计陌生人的情绪碎片——下班族的疲惫、学生的亢奋、独居者的孤独、暗处滋生的恶意——汇成一片无法分辨的、令人作呕的噪音海洋。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非人的、冰冷的、难以理解的注视感,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刚刚同时瞥了他一眼。
“呃啊…”他闷哼一声,猛地切断了这种尝试,双手捂住耳朵,剧烈地喘息。
生理性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这根本不是力量,是诅咒。
就在这时——咔嚓。
钥匙**锁孔的声音。
父亲回来了。
江离桧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扯过几张纸,擦干净桌上的血迹,把受伤的手缩进袖子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所有异常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那个沉默的、有点窝囊的儿子。
门开了,父亲带着一身疲惫和烟酒气走了进来,鞋也没换,重重地把工具包扔在地上。
“愣着干嘛?
做饭了没?”
他粗声粗气地问,视线习惯性地扫过乱糟糟的客厅,最终落在了江离桧身上。
突然,他眉头拧紧,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江离桧。
“你小子怎么回事?”
父亲走近几步,浑浊的眼睛盯着他,“脸白得跟鬼一样?
又在外面惹事了?”
江离桧心里一紧。
通感能力让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父亲粗糙关切下的那一点担忧和…不耐烦。
这种首接读取而非猜测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适。
“没…没有。”
他低下头,避开父亲的视线,声音干涩。
“没有?”
父亲显然不信,目光扫过桌面,猛地定格在那块赤纹怪石上。
石头边缘,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渍。
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的惶恐和怒气:“**!
老子***说了这玩意吸霉运你别碰它,你手怎么了?
是不是这破石头弄的?
啊?!”
他一把抓起那块石头,作势就要往窗外扔。
“别!”
江离桧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不想这块石头离开。
仿佛它不再是垃圾,而是…一个痛苦的秘密,只属于他一个人。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扭过头,用更奇怪的眼神瞪着他:“嗯?”
巨大的压力笼罩下来。
江离桧感觉自己快要被脑子里父亲的怒火和怀疑淹没了。
他喉咙发紧,大脑飞速旋转,讨好型人格再次自动启动,编织着一个最能平息眼前局面的谎言。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指了指额头,声音虚弱: “我…我有点头晕…可能发烧了。
刚才没拿稳水杯,摔碎了,不小心划到手…血洒到了这石头上…己经清理好了。”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疲惫又可怜。
父亲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假。
最终,他骂骂咧咧地把石头重重拍回桌上:“啧!
尽会给老子找事!
发烧了就滚去躺着!
看着你就来气!”
但他转身走向厨房时,还是嘟囔了一句:“药箱里还有创可贴,自己贴上!
别死屋里!”
江离桧看着父亲的背影,缓缓松了口气,掌心伤口的疼痛再次变得清晰。
安全了。
又一次,用顺从和谎言掩盖了真相。
但这一次,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行为,也感知到了父亲那粗暴语气下,一丝极其微弱的、放心的情绪。
这种洞察,没有带来任何掌控感,只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疲惫和孤独。
他默默地找出创可贴,笨拙地贴在伤口上。
窗外城市的噪音化作纷乱的情绪碎片,持续不断地骚扰着他的神经。
这个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吵闹,也前所未有的隔阂。
而他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某些存在,己经因为那一声石头的嗡鸣和血的献祭,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平凡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