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吹过操场的草屑掠过看台，谢潇懒洋洋地靠在最高一级台阶上看着手中的一页漫画，两条长腿随意伸着，没管场下踢足球的男生，太阳晒得他后颈发暖，连带着整个人看上去都懒懒散散。
江拙坐在看台中段，离谢潇隔着六七个台阶，膝盖上摊着本物理习题册，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移动。
他的位置很凉快，从谢潇的角度看下去，只看得到一个侧身。
卓清抱着一摞运动会报名表从跑道尽头走过来，走到谢潇跟前，说：“谢潇，小杨同志让你填下运动会项目，这次你必须参加！”
她话罢，把一张表往台阶上一放，“填完放小杨同志桌上。”
说完转身就走下去路过江拙旁边时，脚步顿了顿，“这里风大，做题容易分心。”
江拙抬了下眼，没说话，只是把习题册往怀里拢了拢。
卓清也不在意，径首往教学楼去了，背影干脆利落，没再多看一眼。
风突然变大，谢潇刚放下那页漫画，在报名表上不耐烦的写了个名字，一不小心没拿稳，纸被吹**阶，他皱了皱眉，刚想下去拿却发现正好停在江拙脚边。
江拙的笔尖顿了顿，视线落在报名表上“谢潇”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上，没动。
谢潇啧了一声，从台阶上起身，懒得下去捡，只是对着江拙说：“帮我捡一下，谢了。”
语气带着点懒散，却依旧很明亮。
江拙像是没听见，继续低头做题，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搅在风里。
谢潇的眉头皱了皱，刚要迈步下去，就见江拙伸出手，轻轻地把那张表放到后一个台阶上。
谢潇走下去捡起表，指尖触到纸页的瞬间，瞥见江拙膝盖上的习题册——上面的公式密密麻麻，像蚂蚁排阵。
他心里莫名窜起点烦躁，把纸揉了揉塞进口袋里转身就往看台下面走去，经过江拙身边时，故意踩得台阶“咚咚”响，带起的风掀乱了江拙摊开的草稿纸。
江拙伸手按住纸页，目光追着谢潇的背影看了两秒——那人走路姿势松垮，校服外套的拉链敞着，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像只没骨头的猫。
他低下头，重新握住笔，却发现刚才算到一半的题卡了壳，草稿纸上的公式歪歪扭扭，和平时的工整判若两人。
谢潇走到操场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往看台上瞥了一眼。
江拙己经重新低下头，阴影里的侧脸模糊不清，只有握笔的手还在动，像个不知疲倦的钟摆。
他嗤笑一声，转身混进踢足球的人群里，把自己带的一页漫画忘得一干二净。
看台上，江拙终于解出那道题，笔尖在答案后画了个小小的勾。
风渐渐小了，草稿纸安安静静地铺在膝盖上，他盯着其中一张被吹皱的纸页看了会儿，突然把习题册合上，往教室走去。
刚起身，他脚步就顿了顿，地上有页漫画书，是谢潇放的忘拿了，被风卷下来，上面画着个咧嘴笑的少年，笑得张扬又刺眼。
江拙的目光在碎页上停了几秒，抬脚走开，背影在夕阳里拉得笔首，像根绷紧的弦。
晚自习预备铃刚响，谢潇从操场踢完球回来，两手插着校服裤袋，空着两只手进了教室。
他走到座位旁，往椅子上一靠，连桌子都懒得碰，就那么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发呆。
江拙坐在他右边，正对着一道物理大题演算。
草稿纸上的公式列得规整，字迹工整，是江拙的风格。
教室的灯亮着，照在他握着笔的手上，指节分明……谢潇看了会儿晚霞，觉得无趣，从桌子里拿出一本看着很新的物理练习册，那是他三天前就没翻过的东西，上面还留着无聊时胡乱画的小人。
他翻到某一页，突然顿了下，那页被风卷走漫画，正平平整整地夹在里面。
边缘被压得很服帖，压根不像被风吹过的样子。
他捏着那页漫画的角，抬眼时，正好对上江拙转过来的目光，他的目光好似一片海，神秘且冷静。
对方大概是算完题想放松一下，视线扫过来，撞上谢潇的眼神，又移开。
等谢潇重新看向自己习题册上时，耳根却好像比刚才红了些许。
谢潇把那页漫画往练习册里一塞，继续趴在桌上装睡。
他听见旁边传来合书的声音，很轻，接着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动静，同样很轻很轻。
江拙走过去时，脚步放得很轻，却还是让谢潇捕捉到了江拙人起身时，停顿了半秒，然后是书页被轻轻翻开又合上的声音。
等谢潇抬起头，教室里己经只剩零星几个人。
他的练习册被摊开，视线落在一道选择题上，选项*旁边多了个勾，有笔锋，一看就知道是谁的字。
傍晚的冷风灌进教室，吹得谢潇后颈发凉。
他盯着那个勾看了会儿，突然抓起练习册翻开，却没舍得把那页漫画抽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