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极殿厚重的玄铁木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清冷的月色与风声。
殿内并非云汐想象中灯火通明、师尊等候指点的场景。
光线异常昏暗。
只有几颗镶嵌在穹顶的夜明珠散发着惨淡的幽光,勉强勾勒出大殿空旷而压抑的轮廓。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混杂着一种极淡的、如同陈年血腥般的铁锈味。
往日熟悉的、清雅的檀香气息荡然无存。
云汐的心,在踏入殿门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本能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弟子云汐,拜见师尊。”
她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唯有她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内回荡,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云汐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心头疑惑渐生。
她微微抬眼,视线穿透昏暗的光线,望向大殿深处那高高的掌门主位。
凌虚子依旧端坐其上。
但此刻的他,与白日里仙风道骨、温和慈祥的师尊判若两人!
素白的道袍在幽光下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如同披着一层冰冷的霜雪。
他的面容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两点幽幽燃烧的鬼火,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云汐身上!
那不是看爱徒的眼神,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使用的工具,一块等待切割的璞玉!
云汐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天灵盖!
白日里那丝被她忽略的阴冷“错觉”,此刻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师……师尊?”
她试探性地再次开口,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种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汐儿……” 终于,凌虚子的声音响起了。
沙哑、低沉,如同砂纸***锈铁,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冰冷,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温润平和。
“你可知,为师为何深夜唤你前来?”
“弟子不知,请师尊示下。”
云汐强行稳住心神,指甲却己深深掐入掌心。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复杂意味的轻笑从阴影中传来。
凌虚子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从高台的阴影中走下。
他的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山岳倾颓,向着云汐碾压而来。
随着他走下高台,殿内幽暗的光线终于勉强映亮了他的脸。
云汐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清癯儒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他苍白的皮肤下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
而他的双眼,更是猩红如血!
哪里还有半分仙家气象?
分明是心魔深种、濒临失控的征兆!
“你当然不知。”
凌虚子停在云汐面前三步之遥,猩红的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她,如同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打量一块案板上的肉。
“你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生来便是孤星照命……却偏偏,天赐了这一身精纯无垢的水系天灵根,这至纯无瑕的道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扭曲的狂热和不容置疑的**:“你以为,为师当年为何要收你入门?
为何倾尽资源培养你?
为何待你如亲生?!”
凌虚子猛地向前一步,那张布满暗红魔纹的脸几乎要贴到云汐面前,浓重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因为你就是一味药!
一味为师疗愈心魔、修补道基的绝世良药!
你的灵根,你的道体,你的百年修为温养……这一切,本就是为师为你准备好的药炉!
如今,药……终于成熟了!”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云汐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师尊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将她过往百年的信仰、孺慕、感恩……一切的一切,瞬间撕得粉碎!
药引?
良药?
百年温养的药炉?
巨大的荒谬感和撕裂灵魂的剧痛瞬间攫住了她!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曾经充满孺慕和敬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惊骇、茫然,以及……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不……不可能……师尊,您……” 她艰难地挤出破碎的音节,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可惜啊……” 凌虚子却无视了她的绝望,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心痛,但那心痛的对象,显然不是云汐。
“可惜为师这心魔……发作得太急了!
若是再晚上十年,待你将这灵根温养至完美无瑕的琉璃道境,药效……当更臻完美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药材”未能尽善尽美的深深遗憾。
话音未落,凌虚子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惋惜也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贪婪与决绝!
他猛地抬手!
“呃啊——!”
一股无法抗拒、冰冷刺骨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
云汐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身体骤然一僵,如同被无形的万载玄冰彻底冻结!
西肢百骸,每一寸肌肉,每一缕法力,甚至灵魂的波动,都被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又陌生的冰寒灵力彻底禁锢!
她如同被钉在琥珀中的飞虫,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曾无数次温柔抚过她发顶的手,此刻缠绕着致命的冰蓝色寒芒,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冰锥,带着决绝的冷酷,朝着她小腹丹田的位置,狠狠刺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剧痛!
一种超越想象极限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云汐的全身!
但那**被撕裂的痛苦,比起丹田处那最核心、最神圣之地被强行入侵、被硬生生剥离的恐怖,根本不值一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冰冷的手,裹挟着冻结灵魂的寒力,蛮横地撕开了她的皮肉,探入了她的丹田气海!
精准、冷酷,如同最高明的**!
她的视线被剧痛和绝望染红,只能模糊地看到师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扭曲的魔纹在幽光下如同活物般蠕动,猩红的眼中只剩下全神贯注的、对“药材”的极致贪婪!
“嗬……嗬……” 云汐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眼球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暴突,泪水混合着血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冰冷的手指在她的丹田内摸索、探寻,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带来灵魂被寸寸撕裂的剧痛。
终于,那手指触碰到了丹田核心处那枚温养了百年、与她性命交修、如同琉璃般剔透璀璨、此刻正因恐惧和剧痛而剧烈颤抖的……极品水灵根!
凌虚子的嘴角,勾起一丝满足而残酷的弧度。
下一刻!
“嗤啦——!”
伴随着一声仿佛琉璃碎裂般的、令人心胆俱裂的脆响,一股无法形容的、生命本源被硬生生抽离的极致痛苦,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云汐的每一个细胞!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那只缠绕着冰蓝寒芒的手,从她血肉模糊的小腹中猛地抽出!
掌心之中,一团温润流转、纯净无瑕、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和精纯水灵之力的……琉璃灵根,正被一层薄薄的冰晶死死封冻着,静静地躺在凌虚子手中,光华璀璨,美得惊心动魄!
而云汐丹田处,只剩下一个巨大、狰狞、边缘被冰寒灵力粗暴封冻着的、不断涌出淡金色灵血的恐怖空洞!
永恒的、冰冷的虚无感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机、所有的……道基!
“呃……” 云汐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破败玩偶,软软地向前栽倒,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
粘稠的、带着淡金色光点的灵血,从她小腹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嘴角**涌出,迅速在身下蔓延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的剧痛和冰冷的虚无中飘摇欲灭。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师尊凌虚子正痴迷地凝视着掌心那枚属于她的琉璃灵根,眼中猩红的光芒似乎都因这精纯的能量而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迷醉的神情,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徒儿……” 凌虚子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判,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砸在云汐濒临溃散的意识上,“你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这便是你的命数……安心去吧。”
紧接着,是袖袍拂动的风声。
一股柔和却冰冷刺骨、熟悉到令人心碎的灵力瞬间包裹住云汐残破的身躯。
这力量曾无数次助她突破桎梏、抚平伤痛,此刻却成了将她推向地狱深渊的最后一把推手!
身体被那冰寒的灵力裹挟着,轻飘飘地离地而起,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虚极殿后方那扇不知何时悄然洞开的、通往无尽黑暗深渊的偏门急速飞去!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瞬,凌虚子那似乎带着一丝惋惜、一丝遗憾的叹息,如同跗骨之蛆,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她灵魂深处:“可惜了……若为师这心魔再晚发作十年,你的药效……当更臻完美……”冰冷、粘稠、死寂的黑暗,彻底吞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