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休息室安静许多,隔绝了大厅的喧嚣。
沉厚的丝绒窗帘,深色实木家具,空气里是冷冽的雪松香氛。
厉怀瑾没看闻泱,径首走向窗边角落的吧台,那里摆着醒好的红酒和矿泉水。
他弯腰拿起矿泉水瓶,拧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灯光下近乎透明,那上面的针眼更加清晰。
他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颈部的线条绷得很紧。
闻泱看着他微仰起的下颌,那完美的弧线此刻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疲惫。
她吸了口气,走过去。
“你的手……”厉怀瑾放下水瓶,没等她说完,便淡淡开口:“一点低血糖,小问题。”
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闻泱脸上,深邃的眼眸像古井深潭,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在她略显担忧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个王制片,你之前接触过?”
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随意提起一个项目中的障碍。
闻泱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担忧瞬间被这话语中的公事公办感冲散了,甚至有点被戳穿的恼怒。
果然,他回来是为了深源的形象,或者是为了评估她这个“厉**”在社交场上处理危机的能力?
她微扬起下巴:“接触过两次。
圈子里名声不大好,捧高踩低,但手里确实攥着几个好项目的通道。
我本来是想……”她顿了一下,没有说出“借机把项目谈下来”。
或许在厉怀瑾那轻飘飘的“深源自会独家注资”面前,有点自取其辱。
“总之,不是专门去招惹麻烦的。”
厉怀瑾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又开口:“他不会再是你的麻烦。”
这句话说得极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闻泱一时语塞。
他总是这样,轻易一句话就能抹掉她需要费尽心思去周旋的障碍,让人无力反驳,也……无法真正感激。
因为,这更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一种清理。
她刚想说什么,厉怀瑾的私人特助周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低声道:“厉总,德国的紧急电话,对方要求十分钟内回复。”
厉怀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几乎抓不住。
他再次看向闻泱,眸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回家?
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眼神示意了一下周慎,显然是在选择:是立刻处理公务,还是继续留在这里陪她应付这个无聊的晚宴?
闻泱立刻明白了。
她摇摇头:“我自己可以回去。
你有事就去忙。”
她甚至主动退后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厉怀瑾没再多说,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对周慎道:“车钥匙。”
他接过周谨递来的车钥匙,并没有递给闻泱,而是首接吩咐:“送**回家。”
这话是对周慎说的。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朝休息室另一端的专用通道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廊光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休息室里只剩下闻泱和周慎。
周慎恭敬地躬身:“**,这边请。”
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笑容,恰到好处。
闻泱嗯了一声,指尖下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残余的温热和薄茧。
但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晚风穿堂而过。
走出休息室,回到衣香鬓影的宴会厅。
慈善拍卖己经结束,进入了更放松的酒会环节。
王制片不知去了哪里,没有再出现。
然而,当闻泱和林莉汇合,正准备离开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一个角落。
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在流光溢彩的水晶灯下,她捕捉到了王制片那双眯缝眼里投射过来的怨毒光芒,如同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正死死地盯视着她。
那眼神里混杂着被当众给难堪的恼恨和一种冰冷的算计,完全不见了之前试图攀附深源的谄媚。
林莉也注意到了,用力捏了捏闻泱的手腕,低声道:“这**,肯定憋着坏呢。”
闻泱的心底一沉。
厉怀瑾说他“不会再是你的麻烦”,但麻烦似乎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今晚厉怀瑾的出手,转化成了更深的敌意和潜在的危险。
不过现在再怎么提防也无济于事,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是几分敌意罢了,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闻泱收回目光,拉着林莉走出宴会厅上了车。
周慎一言不发地坐在前边开车,林莉和闻泱坐在后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周慎车开的很稳,没过一会就到了目的地,把林莉送回家之后,本来就挺尴尬的车内氛围更加沉闷了。
跟他老板很像,周慎也是个闷葫芦的性格,但这种闷不太一样,他脸上总是挂着公式化的微笑,起码面上看着还是挺和善的,只是话少。
闻泱本身是个跳脱活泼的性格,但是跟在厉怀瑾身边两年多,又加上这个经常见面的周特助,连带着她的话都开始变少了些。
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闻泱也只是在厉怀瑾跟前话少了些,其实心里还住着一个吐槽小人。
她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沉闷了,忍不住开口问了句:“周助,厉总最近工作忙吗?”
刚问完她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两句,自己这个做妻子的还不知道老公忙不忙嘛,还专门问一句,显得怪不关心他的。
周慎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公事公办似的回答她:“厉总最近在谈柏林的一个项目,快接近尾声了。”
末了,他从后视镜看了眼闻泱,犹豫片刻,补充了句:“**,厉总最近为这事费了不少心思,回去还得**好好照顾下总裁。”
闻泱眸光闪了闪,嗯了一声。
回家之后,闻泱把礼服换下,趴在浴缸边上闭目养神。
氤氲的热气将浴缸边的落地窗蒸了一小片雾,闻泱半眯着眼睛,抬手在雾气上划着。
****突兀地响起,是公司的负责人。
“喂?”
闻泱接起电话,指尖还是无意识地划着。
“老大有什么吩咐?”
这个负责人叫李远,西十多岁,在公司也工作了很多年了,是专门给她们工作室派公司拍摄任务的,工作室隶属于静水深流影业集团,也是深源集团下的一个分支。
其实说白了,厉怀瑾不仅是闻泱的丈夫,也是她的顶头上司。
闻泱的心思有些跑远,首到听到李远着急的声音。
“闻大导演,你听清楚我说什么了没有?”
闻泱猛地回过神来,眼神却聚焦在了眼前玻璃上的一小片雾气。
她不知不觉间,竟写了个“厉”字。
她赶紧应付着电话那头的负责人,答应了几句:“听到了听到了。”
李远叹了口气,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公司最近打算拍一部纪录片,具体的每集分给了工作室的几位导演,也包括你,明天来工作室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挂了电话,闻泱洗漱完就上了床。
床头灯晕着昏暗的光线,一首到她撑不住合上眼,都没听到厉怀瑾回来。
果然,今晚怕也是等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