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泥泞的地面上,阿拱的草鞋陷进齐踝深的腐泥里,泥水顺着脚趾缝钻进去,腐尸味呛得他嗓子眼发腥。
怀里揣着从矿洞偷藏的半块硌牙的麦饼,那是他搬了一整天矿石,被狼妖监工抽了三鞭才换来的。
胃里翻涌着三天未进食的灼痛,自从在供殿偷藏的半颗桃核儿被鼠溜儿告发后,熊精便断了他三天口粮。
此刻喉管像塞着燃烧的麦秸,连雨水滴进嘴里都泛着铁锈味。
但他不敢吃怀里的饼,娘亲还在破窑里咳血,昨天她把最后半块长了绿毛的玉米饼掰成三瓣,自己只吃了最小的那块,边吃边说:"拱儿长身体,娘喝口热水就饱。
""嗷呜 ——" 杂毛野狗的嚎叫从左侧垃圾堆传来,七只瘦骨嶙峋的妖犬正围着个断了尾巴的兔妖撕咬。
阿拱上周在矿洞见过那兔妖,因偷吃了饼子,被监工砍断尾巴。
此刻兔妖的惨叫声里混着乞怜:"给我半块饼... 就半块..."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喉咙里的咕噜声。
狗首领突然转头,猩红的眼睛盯上了阿拱怀里的麦饼。
腥臭的口水滴落腐泥,犬齿间还挂着兔妖的皮毛。
阿拱往后退,腐泥在脚下 "咕嘟" 冒泡,麦饼的麦香混着野狗的血腥气钻进鼻腔,竟让他舌尖泛起奇异的甜 。
猛然间,诞着口水的野狗扑了过来,阿拱吓得连连后退,一下子坐在了腐泥上,野狗看着阿拱的样子,眼神好似闪过一丝不屑,动作反而慢了下来,走到阿拱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阿拱,前爪踩在阿拱胸前,用鼻子轻嗅着那块麦饼抑或是它?
阿拱看着野狗,莫名的生起一阵火气,恨自己为什么胆子这么小,为什么谁都可以欺负自己,双眼突然变得通红,张嘴咬向对方咽喉,犬齿刺破皮毛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恶意在舌尖炸开 —— 是野狗啃食同类时的兴奋,是撕咬弱者时的畅快,像块燃烧的炭球滚进胃里。
他听见自己发出吞咽的声响,不是血肉,而是某种无形的情绪,带着铁锈味的恶意在体内横冲首撞。
野狗轰然倒地,其他妖犬竟集体蜷缩。
阿拱愣住了,看着掌心黏着的狗毛,发现饥饿感竟消退了三分。
更诡异的是,他 "尝" 到了野狗生前的记忆:三天前在草场东口,它们曾围杀过一个给孩子偷饼的老鼠妖,分食时发出的低吠里,满是对弱者的轻蔑与对食物的贪婪。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般在脑海闪过,连老鼠妖临终前护着孩子的眼神,都清晰得可怕。
突然,眼中好似不受控制,不断地流下眼泪,泪珠滴落到手上撕裂的伤口处,竟微微发*,血肉好似活了过来,愈合了!
他捡起掉在泥里的麦饼,饼面沾着野狗的血,却散发着比刚才更浓郁的麦香。
舌尖舔过血渍,那股恶意化作暖流涌进西肢,原本因饥饿发颤的双腿突然有了力气 —— 这是阿拱第一次发现,吞噬敌人的恶意,竟能填补腹中的空虚,而且流落的眼泪竟然能够疗伤,这难道都是那个核桃带来的吗?
顾不上多想,阿拱赶紧往家跑去,娘亲己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第二幕・食即审判破窑内,娘亲的咳嗽声像漏风的风箱,每一声都带着尾音的颤抖。
阿拱推门时,木轴发出 "吱呀" 的**,惊起墙角几只老鼠。
借着窑口透进的微光,他看见鼠溜儿的灰影正蹲在土灶前,前爪扒着个粗陶碗 —— 那是娘亲陪嫁的碗,如今用来装野菜汤,此刻碗里空无一物,鼠溜儿正用****碗沿。
"小矮子,***咳嗽声吵得老子没法打盹。
" 鼠溜儿甩着断尾尖,油光水滑的灰毛在昏暗里泛着贼光,"反正**也活不长,不如把饼孝敬熊爷,老子还能给你在矿洞换个轻省差事 ——" 他说话时,鼻尖凑近阿拱的衣襟,小眼睛突然瞪大,"你身上... 有野狗的妖气?
"阿拱盯着鼠溜儿胡须上的饼渣,突然听见自己肚子里发出 "咕噜" 声。
那不是饥饿,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冲动 —— 他 "看" 见鼠溜儿体内翻涌着暗**的情绪,像腐坏的油脂,那是对食物的贪婪,对同类的践踏,对上位者的谄媚,层层叠叠裹着馊饼的霉味。
更清晰的是,他 "尝" 到了三天前鼠溜儿在供殿的所作所为:当熊精的小妾路过时,鼠溜儿立刻跪下,把自己偷藏了半个月的三块豆饼献出去,心里满是期待赏赐的狂喜,甚至连豆饼的麦香都没舍得尝一口。
"把饼... 放下。
" 他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沙哑,喉间泛着酸水,不是恶心,而是食欲。
鼠溜儿尖笑一声转身欲逃,却被阿拱抓住后颈 —— 这只平时连走路都打晃的猪妖,此刻手指像铁钳般有力,鼠溜儿的灰毛在他掌心簌簌掉落。
"你敢碰老子?
熊爷会把你..." 鼠溜儿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因为阿拱己经张嘴咬住他的手腕。
这次他尝到的不是血肉,而是成团的**:上个月,鼠溜儿故意踢翻老兔妖的菜粥,看着热汤泼在对方腿上的新伤,竟觉得比自己吃到肉还痛快;去年冬天,他偷了娘亲藏在墙缝里的半块麦饼,却在熊精面前装出义愤填膺的样子,说 "秽妖竟敢偷供品",害得娘亲被抽了十鞭。
这些情绪化作滚烫的流质滑入胃袋,阿拱感觉浑身发热,鼠溜儿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瘫软在地。
他松开嘴,看见鼠溜儿眼中的贪婪渐渐熄灭,化作死灰般的空洞 —— 那些被吞噬的**,此刻正化作他腹中的充实感,连娘亲咳血时的喘息声,都突然变得清晰可闻。
娘亲半靠在草垛上,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只有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破棉袄上。
阿拱捡起掉在地上的馊饼,饼身己经被鼠妖的唾液泡软,却散发着奇异的麦香。
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娘嘴里,娘亲的牙齿在饼上留下浅印,像怕咬疼了儿子的手。
自己咬下剩下的半块 —— 这次没有霉味,只有浓郁的谷物香气,像小时候娘亲给她带回来的那只麦饼,人类村落里刚出炉的新麦饼,却又带着一丝咸,那是娘亲的眼泪味道。
鼠溜儿的**在墙角渐渐变硬,阿拱发现他掌心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像麦穗又像锁链,正是刚才吞噬的贪婪情绪所化。
这纹路随着呼吸明灭,每当他想起娘亲咳血时还要把饼推给自己的样子,纹路就会发烫,腹中的充实感便化作力量涌遍全身。
闪电撕裂雨幕,硫磺烽火将云层染成血色。
阿拱知道,鼠溜儿作为熊精的眼线,他的死亡很可能会引来熊精的注意,妖怪之间可以争斗,但是不能****,还是需要干活的。
“娘,我好像做错事了”,“阿拱,你没错,是娘拖累你了”说完,娘亲又开始抽泣起来,“娘,要不我们现在走吧,这是肯定瞒不过那只臭熊好...阿拱,你别管娘了,娘知道自己的身体,活不了多久了,你带我更跑不掉的”阿拱没说话,抱起娘亲,发现她瘦得几乎能看见肩胛骨下的蝴蝶骨,后颈处的皮肤烫得惊人 —— 那是三天前偷喝供殿残酒时,被熊精的烙铁烫的,至今未愈,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青白,像块永远化不开的冰,阿拱的泪水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滴落在母亲的伤口处,伤口真的开始愈合了,但是自己身上力气好像少了一些。
"娘,我们走。
" 阿拱走出门,跳进齐腰深的腐泥。
怀里的娘亲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按在他掌心的金色纹路上:"拱儿,你手上... 有光..." 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阿拱眼眶发热。
他想起爹临终前,也是这样摸着他的手,说:"拱儿,带**吃饱饭..." 。
突然,听见外面好像传来一阵小妖的喊叫声,“鼠溜儿,你小子去哪了,该你**了,”声音越来越近。
阿拱只好又换个方向跑,突然,一只蛇妖出现在阿拱面前,冷声道,“你们两要去哪”,“还有你看到鼠溜了吗”还不等阿拱回答,蛇妖大声喊道:“快来人阿,快来人阿,这两只猪妖要逃跑”听到喊叫声,一只狼妖一只豹妖跑了过来,冷声道“你们要逃跑?
不知道黑风洞的规矩,逃跑——死不过我好像又能吃肉了,哈哈哈哈上,押着他们去找统领”阿拱看着三只妖怪,双眼发红,“几位大人,我们不是逃跑,是阿拱说带我去找药吃,我们不去了,不去了,我们回家”娘亲突然说道,“是不是逃跑你说了不算,走,去跟统领讲”,说着狼妖举着那根大骨棒朝着阿拱的头就砸了过来,阿拱伸出手,首接把狼妖连人带锤都甩到了一边,狼妖喊道:“你们两还看着,还不一起上”,说完,三只妖怪一起冲了过来,蛇妖突然喷出毒液,阿拱躲闪不及,腿上被淋到二滴,紫黑色的毒液瞬间冒出毒烟,阿拱疼的跪在地上,“老三,干得好,还以为这**有多厉害呢,再给他娘两尝尝我这锤子厉害,刚才还敢躲我”说着,白色的大骨棒朝着怀里的母亲砸去,"吼 ——不要" 阿拱仰头长啸,不是妖怪的嘶吼,而是像老灶台上铁锅沸腾的声响,像石磨碾压麦粒的闷响。
雨水在他头顶凝结成麦芒状的冰晶,腐泥中的碎骨和瓷片被震得悬浮,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护罩 。
只听咚的一声,骨棒碎了,狼妖又被腾的一下弹到了泥水里面,“快去找大王,快快快两只小妖,边跑边喊,统领统领,鼠溜儿被阿拱杀了,他身上还有个水圈,太吓妖了”阿拱静静地看着周边的防护罩,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力量在慢慢的流逝,好像都灌住到这里面,“娘,你抱紧了,事到如今只能跑了,他们来的没这么快”。
“阿拱,是娘拖累你了嘿嘿,娘你可说错了,拖累我的不是你,是这***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