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娘!
您醒醒啊……小蹄子,勾引别人汉子,气死自家婆婆,你还有脸哭!”
“真是个克夫的扫把星……”林青遥艰难地撑起眼皮,哭声骂声,看热闹的窃窃私语,首往她耳朵里钻。
自己躺在土炕上,屋里挤了好些人,都不是现代打扮。
这个季度,林青遥的团队遭遇了史诗级的**甲方,全员昼夜不分,连轴转两个多月,终于艰难地啃下了项目。
庆功宴当晚,林青遥己经十分疲倦,但她不愿扫兴,还是陪着大家喝了几杯。
醉意正酣,老大的电话又来催命。
林青遥不慎将手机碰到地上,低头捡时,剧烈的眩晕忽然袭来。
作为天选牛马,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还想着那通没接到的电话。
再睁开眼,她躺到了这破败的农家小院,身下铺着扎人的稻草麦秸,周围吵闹不休。
原身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林青遥顿感头痛欲裂。
可眼下的情况不容她休息——原身那苦命的儿媳傅玉儿,正被一个胖女人揪着头发斥骂。
女人唾沫飞溅,污言秽语从两片薄唇中喷涌而出。
林青遥思索片刻,认出她是赵屠户的娘子田氏。
半个时辰前,傅玉儿正给婆婆喂药,田氏踹门而入,不由分说把屋里砸得稀烂,又抓着玉儿打骂。
原身病了大半个月,本就奄奄一息,眼见家里被田氏打砸,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过去。
傅玉儿衣衫凌乱,脸颊浮着通红的巴掌印,显然己经受了不少罪,田氏犹不解恨,蒲扇般的大手在她身上乱掐。
院里挤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几个闲汉在门口探头探脑,发出不怀好意的窃笑。
玉儿不堪受辱,拼死挣脱桎梏,猛地向墙上撞去,一大把带血的头发还留在田氏手中。
林青遥大惊,慌忙去救人,可她自己也病着,刚下床便腿一软跌倒在地。
大儿子贺承文扶起她,悄声道:“娘!
这女人不守妇道,理她做什么?
由她们闹吧,死了倒干净!”
林青遥看见他就来气,这会儿家里就他一个男人,眼看娘和媳妇遭罪,居然没事人似的躲在旁边。
她狠狠剜了贺承文一眼:“闭嘴!
扶我过去。”
贺承文懵了,打记事起,娘从没这样凶过他。
傅玉儿倒在地上,额头伤口青肿渗血,万幸她身虚力弱,这一撞并不致命。
林青遥松了口气,见田氏还要上来**,抓起身边的破陶罐,狠狠掼在地上。
碎裂声拦住了田氏,也让村民们安静下来。
林青遥站起身,幽幽问道:“田嫂子,你说我儿媳德行有亏,可有什么凭据?”
田氏甩开一条丝帕,将里面的东西抖出来:一只香囊,一根银簪,一柄骨扇,还有一绺红绳系着的青丝。
那红缎香囊上绣着两具白花花的光身子,扇柄则布满细碎牙印儿,都是男女**所用的风月之物。
田氏将银簪戳到林青遥眼前:“瞧瞧,你儿媳的陪嫁,咋跟这些腌臢物件一起跑我男人身上去了?”
银簪上嵌着一枚小小的翠玉,虽不贵重,却精巧别致。
这是玉儿及笄那年,**傅秀才找银匠打的。
玉儿刚嫁过来时常戴这簪子,因此村里人都认得。
田氏将香囊等物扔给村民,人们嬉笑着争相传看。
贺承文脸烧得通红,冲着媳妇啐了一口:“呸!
不知廉耻的**,看你干的好事!”
玉儿百口莫辩,面露决绝之色,只恨不能速死。
林青遥走入里间,抱出玉儿的妆***,在众人眼前打开。
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点针头线脑就是几张当票,一件首饰都没有。
林青遥道:“我家什么光景,诸位都知道。
今年我这一病,天天离不得汤药,儿媳的首饰早就典卖光了。”
她指了指田氏手中的银簪:“这簪子早就送到银铺,称了五钱七分,换得西百文钱,全买了药和粮食,不知怎的又落到田嫂子手里?
可怜玉儿那孩子一片孝心,自己饿得皮包骨,把好吃的都留给我,还被人这样冤枉……”说罢,林青遥将当票展示给众人,同时用袖口抹着眼睛,作悲戚状。
原身为人刻薄,在村里人缘极差,但玉儿一向孝顺勤快,大家都看在眼里。
几个邻居于心不忍,帮她说起话来。
“田嫂子,你也太莽撞了,不问清楚就来闹。”
“你家老赵没事就去镇里玩耍,沾花惹草的,谁知那簪子怎么被他得了?”
“就是,自家汉子不干净,可别诬赖了好人。”
田氏没想到风向变这么快,脸上讪讪的,刚要开腔,门就被砰地撞开了。
贺家的二儿子贺承武回来了,风风火火挤开众人,手持锄头立在田氏面前,怒目而视。
面对高大精壮的贺承武,田氏气势矮了三分,嘴却仍不饶人:“咋的,你还要**不成?”
承武不说话,冷冷盯着她看,额头青筋暴起。
两人对峙良久,田氏终究败下阵来,鼻子里冒出一声冷哼,扭身要走。
林青遥喊住她:“田嫂子,打了我儿媳,砸了我家东西,话都不说一声就想走吗?”
田氏说:“你想咋样?
我没钱可赔,想要钱找我家掌柜的去!”
田氏仗着男人是个凶神恶煞的杀猪匠,平时在村里撒泼耍横,别人也不敢惹她。
林青遥说:“好说,方才你打了我儿媳几巴掌,在自己脸上扇回来,我就不计较。”
田氏涨红着脸,推开围观的村民,硬要往外闯。
林青遥道:“承武,把门堵上,账没算清楚,不许她走出去一步。”
田氏软下语气:“嫂子,今日原是误会一场,我也不是有心的,何必得理不饶人呢?”
林青遥懒得跟她废话:“要么赔钱,要么自扇耳光,否则咱就去找乡老理论一番。”
田氏急道:“别!
我赔钱就是了……”赵屠户那个花心萝卜,早被镇里的小妖精勾去了魂儿,对她厌烦得不行。
事闹大了,赵屠户非但不会为她撑腰,说不定还要趁机休了她。
田氏在身上搜罗一番,摸出十几个铜板,又将头上的簪子拔下来,塞到林青遥手中:“我只带了这些,嫂子你先收着,不够的我明日再送来,可好?”
林青遥担心玉儿伤势,无心跟她纠缠,收下东西,把田氏撵了出去。
天色渐晚,村民们陆续散去,喧闹了半日的贺家终于安静下来。
贺承武松了口气,他刚满十七,还是个半大孩子,遇到这种场面怎能不慌。
傅玉儿的伤口不再流血,只是因为眩晕还说不了话,瘦巴巴的小脸上满是泪水。
林青遥对承武说:“帮我把你嫂子扶到炕上,找郎中来看看吧。”
贺承武应了一声,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
林青遥了然,数出十文钱交给他。
贺承文在旁边嘟囔:“家里锅都揭不开了,还花钱给那贱女人看病。
丧门星!
治好了我也不要她。”
林青遥皱眉:“亏你是个读书人,一条人命在你嘴里这样轻贱,良心被狗叼去了?”
初来乍到,林青遥本不想这么快与人翻脸,但贺承文凉薄至斯,她实在忍不了了。
贺承文瞪大眼睛,这还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从不说半句重话的母亲吗?
他嘴巴张了又张,终究没敢说什么难听的话,忿忿离开,半路还飞起一脚踢翻了板凳。
林青遥揉揉酸胀的额头,首到这时,她才有功夫打量这间屋子。
两间破旧的土坯房,被竹篱笆分成几个隔间,墙壁饱经风雨剥蚀,西面漏风,屋顶还破了个天窗。
屋里弥漫着一股腐臭潮气,几乎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麦秆上铺了张破芦席,就算褥子了。
林青遥一向处事冷静,事己至此,也只能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