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防线

第1章 白夜降生

深蓝防线 逸珩琳 2026-02-26 04:06:35 都市小说
1992年的圣彼得堡,六月的白夜正将城市浸泡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微光里。

涅瓦河面上浮着碎冰,像被揉皱的锡箔,反射着冬宫廊柱上未熄灭的瓦斯灯。

阿列克谢·彼得罗夫就是在这样一个分不清黎明与黄昏的时刻,降生在瓦西里岛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房子里。

接生婆把裹在襁褓里的他递给祖母维克托利亚时,窗外突然刮过一阵风,将窗台上祖父安东尼奥的军功章吹得叮当作响。

那是一排蒙尘的勋章,从“解放华沙”到“攻克柏林”,此刻在白夜的光线里泛着暗淡的铜绿,像一串被遗忘的星子。

“是个男孩。”

接生婆用围裙擦着手,声音里带着西伯利亚冻土般的粗粝。

维克托利亚没有立刻去接孩子,她的目光停在窗台上。

就在几小时前,安东尼奥——这个曾在***格勒废墟里用**托砸死三个德军士兵的老兵——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摇椅上,听完了收音机里关于苏联解体的最后**。

然后他就那么坐着,手里攥着一枚“保卫敖德萨”的勋章,首到呼吸像耗尽的煤油灯一样熄灭。

“爷爷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勋章呢。”

多年后,阿列克谢会在写给卡加的诗里这样描述。

但此刻,他只是个皱巴巴的婴儿,对这个刚刚分崩离析的世界毫无知觉。

维克托利亚终于接过孙子,她的手指粗糙,指关节因为常年清洗医院的绷带而肿大变形,却意外轻柔地拂过婴儿的脸颊。

她没有哭,只是低声哼起了一支歌,那是1941年冬天,她在**格勒围城战中听到的军歌,旋律破碎,带着冻僵的音符:“起来,巨大的**,做决死斗争……”摇篮边的木桌上,放着安东尼奥未写完的诗稿。

老人晚年迷上了写诗,用褪色的蓝墨水在练习本上涂画,内容大多是关于伏尔加河的落日和战壕里的蒲公英。

维克托利亚曾笑他:“你的诗比你的**还钝。”

但此刻,她看着孙子紧闭的眼睛,突然觉得那些歪扭的句子里,藏着某种比勋章更坚硬的东西。

隔壁房间,阿列克谢的父亲马克西姆正在砸酒瓶子。

玻璃碎裂的声音混着他含糊的咒骂,从门缝里挤进来,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该死的叶利钦!

该死的资本**!”

他曾是基洛夫工厂的优秀钳工,如今却只能在失业救济站排队,酒精成了唯一能让他忘记台钳和车床的东西。

母亲冬妮娅躲在厨房角落,用围裙捂着脸。

她是个纤弱的女人,有着圣彼得堡女子特有的苍白肤色和忧郁眼神。

她看着窗外永不落下的太阳,想起自己少女时代梦想成为一名飞行员,驾驶米格战机在白夜中穿梭,而不是困在这栋充满酒精和悲伤的老房子里。

只有祖母维克托利亚抱着婴儿,在混乱中保持着一种奇特的镇定。

她抱着阿列克谢走到窗边,让他看看外面的白夜。

远处,彼得保罗要塞的尖顶刺破微光,像一柄插在天空里的剑。

“你看,阿廖沙,”她用只有婴儿能听懂的语调说,“这白夜不会永远亮着,但有些东西,比太阳更难熄灭。”

她指的是窗台上那排勋章,还是丈夫未写完的诗,连她自己也分不清。

婴儿打了个哈欠,小拳头无意识地攥紧,似乎想抓住什么。

维克托利亚低头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的眼睛在微光中睁开了一瞬,那瞳孔的颜色很深,像极了北冰洋深处的海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多年以后,当阿列克谢在阿尔法小队的训练场上第一次举起防护盾时,他会突然想起那个白夜。

想起祖母粗糙的手掌,想起父亲砸碎酒瓶的声响,想起窗台上那排在微光中沉默的勋章。

他会意识到,从降生的那一刻起,某种关于“守护”的宿命,就像白夜的光线一样,己经缠绕在他的生命里。

而此刻,1992年的圣彼得堡,白夜正浓。

阿列克谢·彼得罗夫在祖母的臂弯里沉沉睡去,他的梦境里没有解体的帝国,没有失业的父亲,只有一片永恒的、温柔的深蓝。

那是他尚未知晓的代号,也是他一生都在构筑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