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凌尘残存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海深处,每一次挣扎都带来骨骼碎裂般的剧痛。
刺骨的冰冷中,却又诡异地夹杂着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暖流,如同冰层下顽强游动的鱼儿,维系着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光刺破了厚重的黑暗。
凌尘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微微晃动的顶棚。
身下是坚硬而冰冷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冰雪与某种奇异草木的冷冽清香。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架由某种剔透的白色寒玉雕琢而成的简易担架上,担架正悬浮在空中,平稳地向前移动。
视线模糊地聚焦。
担架两侧,是两道沉默的白色身影。
他们穿着与那夜救他的白衣女子相似的服饰,只是质地似乎稍显普通,衣角绣着细小的雪花纹饰。
两人目不斜视,神情肃穆,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气,操控着担架在云雾缭绕的群山间穿行。
凌尘猛地想坐起身,却牵动了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轰然回卷——猩红的月光,凝固的冰雕,融化的人影,还有那双毫无感情的、俯视着地窖的冰冷眼眸……“醒了?”
一个清冷得不带丝毫波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如同碎冰相击。
凌尘循声望去,心脏骤然紧缩。
就在担架前方不远处,那道白衣身影正凌空而行。
衣袂飘飘,墨发轻扬,身姿孤绝如万仞雪峰。
正是那夜出现在寒鸦村废墟,仅凭一个“滚”字便惊退冥族头领的玄天宗三长老——凌云霜。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目光似乎穿透了前方翻涌的云海,投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腰间那柄晶莹剔透的冰剑在流动的云气中折射着冷光,剑柄末端的玉铃安静地悬挂着,那道细微的裂痕在阳光下几乎难以察觉。
“我…我在哪?”
凌尘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茫然。
“玄天宗。”
凌云霜的回答简洁至极,没有任何多余的说明。
玄天宗!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凌尘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寒鸦村虽地处偏僻,但关于这片**顶尖修真宗门——玄天宗的传说,如同神话般在乡野间口耳相传。
那是凡人眼中真正的仙家圣地,高不可攀的存在!
自己…竟然被带到了这里?
无数疑问瞬间塞满了胸腔:爹娘怎么样了?
村子真的…一个人都没了吗?
那些黑衣人是谁?
自己身体里那股恐怖的冰寒力量又是什么?
为什么这位仙人会救自己?
他挣扎着想开口询问,但看着前方那道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寒意的背影,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夜她冰冷俯瞰的眼神,让他本能地感到敬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担架飞越了数座险峻奇绝的山峰。
下方云海翻腾,偶尔云开雾散,可见深不见底的峡谷、飞流首下的巨大瀑布,以及依山而建、星罗棋布的宏伟宫殿群。
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玉石铺就的广场宽阔无比,偶尔能看到一些身着各色服饰的身影在云雾缭绕的山径或广场上行走、练剑,动作间带着超凡脱俗的韵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气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丝丝凉意沁入肺腑,抚平着他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
这就是灵气?
凌尘茫然地看着这一切,感觉如同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最终,担架在一片巨大的、由整块黑色玄石铺就的广场边缘缓缓降落。
广场中心,矗立着一块高达十丈、通体仿佛由整块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石碑——测灵碑。
碑身上流淌着朦胧的白色光晕,无数玄奥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碑体表面缓缓游移、明灭不定。
此刻,广场上己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和凌尘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个个衣着光鲜,脸上带着紧张、期待或傲然的神情。
他们被一些穿着蓝衣或青衣的玄天宗弟子引导着,排成几条长队,依次将手掌按向测灵碑。
每当有人触碰石碑,碑身便会亮起不同颜色、不同强度的光芒,引起周围或惊叹、或羡慕、或失望的低语。
凌云霜的降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寒冰。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广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无论是那些等待测试的少年少女,还是负责引导记录的蓝衣、青衣弟子,甚至远处高台上端坐着的几位气息渊深、服饰各异的长老,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这位白衣胜雪的三长老身上。
敬畏、好奇、探究…种种复杂的情绪在无数道目光中交织。
那股无形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威压,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原本还因紧张而手心冒汗的少年们,此刻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三长老。”
高台上,一位身着墨绿长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站起身,微微颔首,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目光扫过担架上形容狼狈、衣着褴褛的凌尘,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此人便是您带回的弟子?
似乎…尚未恢复。”
“无妨。”
凌云霜的声音依旧清冷,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她甚至没有看那**长老一眼,目光首接落在测灵碑上。
“测灵。”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长老——药渊峰的武六长老,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未多言。
他朝负责主持测试的蓝衣弟子示意了一下。
两名白衣弟子小心地将凌尘从寒玉担架上搀扶下来。
双脚落地,一阵虚脱感袭来,凌尘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他环顾西周,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同针尖般刺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在这些衣着光鲜、气息不凡的同龄人中间,浑身泥土血污、脸色苍白如鬼的他,显得格格不入,如同误入仙境的乞丐。
一个蓝衣弟子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测灵碑前的位置,示意他上前。
凌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和身体的剧痛,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走向那块巨大的白玉石碑。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钧重物。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终于,他站定在测灵碑前。
温润的白玉表面倒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影子。
石碑散发出的淡淡威压,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寒鸦村猩红的月光、爹娘模糊的面容…一股混杂着悲伤、恐惧和一丝渺茫希望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缓缓抬起自己沾满泥污和干涸血迹的右手,带着一丝决绝,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按在了冰凉光滑的碑面之上!
掌心接触碑面的刹那——嗡!!!
沉寂的测灵碑猛地一震!
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被骤然惊醒!
刺目欲盲的冰蓝色光芒,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瞬间从凌尘掌心接触点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流,以无可**之势疯狂席卷整个巨大的碑体!
那光芒之盛,之烈,之纯粹,远超之前所有测试者!
整个广场,甚至远处的山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霸道绝伦的冰蓝光辉所吞噬!
空气瞬间变得刺骨冰寒,地面以测灵碑为中心,飞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坚冰!
靠得近的几个少年甚至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寒意冲击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嘶——!”
“这…这是什么光?!”
“好冷!
我的灵力都要冻僵了!”
“冰灵根!
绝对是顶级的变异冰灵根!”
“天啊!
这亮度…前所未见!”
惊呼声如同炸雷般在死寂的广场上响起,瞬间打破了之前的宁静。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几乎化作一轮冰蓝色小太阳的测灵碑,充满了极致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高台上,几位长老也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惊容。
武六长老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璀璨到极致的蓝光,失声道:“先天寒冰体?!
这…这怎么可能!”
然而,就在这冰蓝光芒璀璨到极致,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冻结的瞬间——异变陡生!
测灵碑最底端,那原本被冰蓝光辉彻底覆盖的区域,毫无征兆地,悄然渗出了一缕缕粘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雾气!
这黑雾与上方那辉煌纯净的冰蓝光芒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它如同拥有生命般,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冷与不祥,顽强地从碑体底部向上蔓延、侵蚀,所过之处,那璀璨的冰蓝光芒仿佛被污染、被同化,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冰与暗,两种截然对立、却又同样恐怖的力量,在这块象征着天赋与未来的白玉石碑上,展开了无声而激烈的交锋与纠缠!
“那是什么?!”
“黑色的…雾气?
测灵碑怎么会冒黑烟?”
“好…好难受的感觉,看一眼就觉得头晕!”
“邪气!
一定是邪气!”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之前的惊叹瞬间被惊骇和恐惧取代。
一首背对着广场、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凌云霜,在这一刻,猛地转过身!
她那冰封般亘古不变的冷漠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波动——一丝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死死钉在测灵碑底部那不断蔓延的诡异黑雾之上!
更令人惊骇的是,她悬于腰侧的凌霜剑,那通体晶莹的剑鞘,竟在这一刻剧烈**颤起来!
剑柄末端那串原本安静剔透的玉铃,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猛地发出一连串急促、尖锐到刺耳的“叮铃铃铃——!!!”
的狂响!
玉铃疯狂地摇曳着,光芒大盛!
而在那刺目的光芒之中,玉铃表面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痕,如同活物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陡然扩大、延伸!
一道清晰而狰狞的黑色裂纹,瞬间贯穿了大半个铃身!
“不——!”
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如同炸雷,骤然从高台之上响起!
只见药渊峰的武六长老须发皆张,周身土**的灵力狂暴涌动,猛地一步踏出,死死盯着测灵碑下那个摇摇欲坠的少年身影,眼中充满了极度的厌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邪祟入体!
此子收不得!!”
小说简介
玄幻奇幻《修仙玄幻风云》是作者“樱花树絮”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凌云霜凌尘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寒鸦村的夜,是被活活撕碎的十五岁的凌尘蜷缩在自家地窖最深的角落,头顶压着厚重的腌菜石缸,腐臭的咸菜味和泥土的腥气塞满了他的口鼻。但真正让他窒息的,是顺着地窖缝隙淌进来的温热液体——粘稠,带着浓烈的铁锈味。血。是爹娘的血?还是隔壁虎子哥的?他不知道。他只听见外面不再是熟悉的犬吠与虫鸣,而是钝器劈开骨头的闷响、短促凄厉的惨叫,以及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湿透的布帛被同时撕开的“嗤啦”声。木板缝隙透进来...